散文：田野

张彦英

田野总能让我在瞬间获得沉静。田野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但好像懂彼此似的，我能听见或感知到许多，比如扑面而来的活力与希望，比如酝酿已久的安静与广阔，比如历久弥新的深情与天真。

田野里有小孩子才有的纯真和无畏。草可以肆意地长，什么位置，什么颜色，什么名字，什么姿势，统统无需顾及。树，无论多难看多好看，都自得其乐，也不管是什么天气，都能好好活着。它们身上藏着秘密，比一本厚书里的秘密还多，它们又没什么秘密，比一汪井水还透彻。春天醒，夏天闹，秋天醉，冬天静，田野无边无际，田野上的事物无拘无束。

田野里有年轻人才有的可能和力量。种花花就开，种树树就绿，种庄稼庄稼不负你，倘若闲着，田野也能送给你四幅意境隽永的风景画。它躺在那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和它在一起心有灵犀地待着，劲儿就传给了你，你因此不会萎靡不振，也不会盲目冲动，往往是想好了，不后悔，大胆去付诸行动。

田野里有老年人才有的慈悲和宽容。你来，带着任何情绪来，田野都接纳，都能耐心倾听。你觉得它孤独它不反驳，你觉得它富足它也不否定，你觉得你可怜它不附和，你觉得你无所不能它也不嘲讽。其实，你完全可以扑过去，喊几嗓子，狂笑或流泪，仰面朝天躺下，闭上双眼，融入其中，你会有巨大的安全感。

田野上有时间，枯荣就是；田野上有足迹，沟沟坎坎就是；田野上有眺望，长高的玉米和白杨树就是；田野上有哭声，有呼叫，有汗珠掉落的声音，每一个劳作的人对田野都有复杂的感情——又爱又恨；田野上有诗人写的诗，有画家画的画，也有歌唱家舞蹈家留下的传世经典，每一个和田野有瓜葛的人都对田野饱含深情——欲言又止，似懂非懂。

我站在这简单又复杂、丰富又单一的田野上，像是在做一场春秋大梦。我站在这冷寂又苍茫的田野上，对永恒产生怀疑，也产生共鸣。一想到很多人消失在田野，很多人诞生于田野，人对于田野来说，好比是一阵刮过来刮过去的风。接下来，我不知如何描述眼前这片田野，它的好是“淡妆浓抹总相宜”，亦是“胜事空自知”，还是“相看两不厌”。

你要不要走向田野？改编一句电影台词送给你吧：没有通向田野之路，田野本身就是路。看来，田野该是装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的。

《巴蜀文学》出品

主编：笔墨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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