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合之构｜多丽丝·麦格赛赛·何：海员的归途与亚太地区的未来

多丽丝·麦格赛赛·何（Doris Magsaysay Ho）是少数长期在亚太地区经济议程中坚持为“人的流动”发声的企业家。“我始终觉得自己只是某种更伟大力量的工具。这股力量一直引导我，即使在最艰难、最具挑战性的时刻，也始终支撑着我不断前行。”正是这种信念，给予她力量、视野以及坚定的认知：领导力归根结底是一种服务，服务于比个人更伟大的事业。谈及亚太地区的理想未来，她给出的关键词是“开明的利己主义”：在高度互联的世界，助力他人发展，促进共同繁荣，最终也是在维护和增进自身的利益。

文｜邹碧颖

编辑｜王延春

马尼拉湾的黄昏，万吨货轮正缓缓驶离港口。你如果站在码头眺望，很难看清那些在甲板上忙碌的身影——他们来自菲律宾，是这个星球上流动范围最广、最沉默的劳工群体之一。官方数据显示，全球约25%的海员来自菲律宾。

多丽丝·麦格赛赛·何很熟悉他们。这不仅因为她掌管着菲律宾知名的航运与人力资源集团——麦格赛赛集团（A.Magsaysay,Inc.），更因为她用了11年时间，在ABAC的会场上，一遍遍把“人的流动”这个议题推向核心议程，打破了经济学家们习惯讨论货物、资本、金融和数据等宏大议题的固有格局。

麦格赛赛集团的业务覆盖国际及菲律宾国内航运与物流、人力资源服务、教育与培训，以及业务流程外包等领域。多丽丝担任该集团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她还在多家商业机构和非营利组织任职，如担任百慕大汽船互保协会主席、亚洲协会（纽约）理事、亚洲协会菲律宾基金会理事等，同时她也是日本国际交流之家全球委员会成员。她还是菲律宾岛际航运协会名誉主席。2011年，多丽丝获得航运界权威奖项劳氏亚太大奖（Lloyd’s List Asia Pacific Awards）终身成就奖。

2006—2016年，多丽丝担任菲律宾ABAC代表。2015年，菲律宾负责主办APEC峰会期间，她出任ABAC主席。那一年，她以“韧性、包容增长：为所有人提供公平机会”为主题，将APEC中小企业峰会和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安排在同一时间举行，把亚太地区中小创业者第一次拉进了那个历来仅限巨头参与的对话平台。

2015年11月，菲律宾总统府授予她马比尼勋章（Gawad Mabini）指挥官勋位，以表彰她多年来作为ABAC代表为区域合作做出的贡献。10年过去了，从前的倡议结出了多少果实？世界又变成了什么模样？在一次跨越时区的对话中，这位被评为“菲律宾杰出高管”的女性，给出了她一贯坦率、精准且直击问题本质的答案。

“坦率地说，我们在推动包容性增长方面几乎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2015年11月，菲律宾马尼拉大都会马卡蒂市灯火璀璨。APEC 21个经济体工商界领袖齐聚这里，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站在CEO峰会的讲台上宣称：“我们要建设一个更透明、更包容的世界。”他说：“我希望未来10~20年，小人物能够成功成长，他们能够坐在这里讲话。”一切看起来是历史上珍贵的乐观时刻。彼时，开放合作、区域一体化与数字经济仍是亚太地区最广泛的共识之一。

那个时刻的背后，是多丽丝和她的团队几乎全年无休的付出。在她担任ABAC主席期间，APEC各经济体GDP持续增长，仅菲律宾就在2012—2015年保持了年均6%以上的增长。然而，站在今天回望过去，她的判断毫不留情：“坦率地说，我认为我们在推动包容性增长方面几乎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从很多方面来看，当年的深层次问题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进一步加剧了。”多丽丝列举了几条发展裂缝：许多经济体的经济不平等问题依然严重，甚至还在扩大；主要城市的住房负担危机越发突出；社交媒体算法不断强化社会分极和情绪对立；社交媒体让人们更直观地看到富人如何生活，以及腐败现象的普遍存在；许多经济体的年青一代越来越觉得自己在经济机会方面不如上一代人，难以实现向上流动。

这并非危言耸听。据哈佛大学住房研究联合中心的报告，2024年，美国现有独栋住宅中位售价已达41.25万美元，是家庭收入中位数的5倍。麟评居住大数据研究院的报告显示，2025上半年，中国一线城市房价收入比为25.4。在澳大利亚、荷兰和英国，大批年轻人正面临“终身租房”的发展困境。在亚洲，无论是首尔、新加坡市还是马尼拉，住房可负担性危机都制造着难以弥合的裂痕。

多丽丝将问题根源追溯至那几年陆续出现的政治转折点。“2015至2016年前后，许多经济体出现了明显的政治和社会反弹情绪，民众对现有制度、精英阶层、全球化以及传统政党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不满。2016年菲律宾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的当选，以及美国总统特朗普首次当选，都成为这一全球性社会情绪的典型象征。”

正是在那敏感的历史节点，多丽丝出任ABAC主席，并主导了ABAC关注重心的转移——不只谈增长，还要谈谁的增长。“当时我认为，ABAC需要拓宽自身关注重点，确保增长战略和政策建议真正建立在包容性发展的基础之上。为此，我们推动了多项倡议。”多丽丝说。

她和当年的ABAC团队携手倡导一种理念：大型企业应主动向中小微企业开放供应链，而不是将所有职能都垂直整合到企业内部。大企业将非核心业务外包给中小微企业，不仅能够创造更广泛、更具包容性的经济增长，还有助于培育本土商业生态系统。“我们还出版了一本书，收录了许多成功案例。我认为ABAC未来也应持续建立和保存这类成功案例库，为区域发展提供参考。”多丽丝说。

2015年，多丽丝团队还推动将APEC中小企业峰会（SME Summit）与CEO峰会同期举办，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安排在不同月份举行。与会者对此反响非常热烈，许多CEO峰会的演讲嘉宾也欣然同意来到中小企业峰会分享经验。他们还建立了一个覆盖整个亚太地区创业社群的平台，让初创企业能够互通信息，开展合作。“遗憾的是，后续领导层并未将这一项目持续推进下去。”

这是多丽丝在叙述中表达出的一种遗憾——不是对改革失利的抱怨，而是对体制机制的冷静观察。“即便在保护主义和反全球化情绪不断升温的背景下，我仍然认为ABAC发挥着重要作用，它依然是促进对话、合作以及推动包容性区域增长的重要平台。”多丽丝说。

她非常感慨：“过去，我们曾投入大量精力，推动APEC各经济体领导人能够亲自参与ABAC的对话交流。那个时期，在这一点上要求非常严格。如今，据我了解，许多领导人出于各种原因无法出席，而是委派代表参加。虽然这种情况可以理解，但我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互动交流的价值。我希望ABAC代表能够继续推动各经济体领导人亲自参与，并努力恢复过去那种更直接的交流模式。”

“人”不应该是ABAC议程的边注

在全球供应链治理的讨论体系中，“货物流动”和“资本流动”从来都是主角。至于“人的流动”，长期处于边缘位置。学者们有时零星提及，官员们偶尔把它列在报告的后几页。多丽丝在ABAC任职11年，最执着的事情之一，就是把“人”拉回区域合作议程中央。

她的坚守源于她每天打交道的那群人。今天，全球约有190万名在册商船海员，其中约25%来自菲律宾——每年约55万名菲律宾海员在各大海域工作，2024年，他们的侨汇总额达56亿美元。在麦格赛赛集团内部，这不是统计数字，而是一个个家庭的生计与希望。

多丽丝把航运业的用工模式称为“循环流动模式”，认为这恰恰是全球劳动力治理值得借鉴的范本：“海员居住在自己的家乡，只是阶段性地到海外工作。以菲律宾海员为例，他们单次通常最多在船上工作约10个月，然后返回家乡。”

这种模式之所以可行，依托的是一套精密的国际治理结构。1984年，由国际海事组织（IMO）主导制定的《海员培训、发证和值班标准国际公约》（即《STCW公约》）正式生效。根据IMO“白名单”机制，只有符合标准的经济体所签发的海员证书才能获得国际认可。与此同时，国际劳工组织（ILO）推动制定的《2006年海事劳工公约》（MLC），为全球海员提供了统一的劳动权益和社会保障体系。

“海员的教育、培训和资格认证由国际海事组织统一监管。输出海员的经济体必须获得IMO‘白名单’资格，并建立严格机制，对海事院校和培训机构进行审计监督。这并非简单的资格互认，而是建立在全球统一认证标准之上的体系。航运业也是目前全球唯一实行统一安全与培训标准（《STCW公约》）的行业。”多丽丝介绍，海员的工资、福利、劳动保护和社会保障则依据《2006年海事劳工公约》进行管理。

“正是因为拥有IMO统一且国际认可的能力标准和资格认证体系，海员才能在不同船旗的船舶之间自由工作。”多丽丝主张，这种雇员的流动模式可以推广。依托国际机构，建立全球统一的教育培训与资格认证标准。航空业有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医疗行业有世界卫生组织（WHO），都可以成为建立全球统一培训与认证标准的锚点。事实上，一些行业已经采用了类似的循环流动模式。

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加拿大的农业工人项目便是典型案例。许多季节性工人短时离开家乡，从事剪羊毛、农作物收割等工作，工作结束后再返回自己的家乡和社区。他们按照目的地市场的工资水平获得收入，同时继续在生活成本较低的家乡生活。

多年来，多丽丝一直在ABAC框架下推动这一倡议，并将其总结为“挣钱、学习、回归”理念，因为“劳动力流动”这一表述会让很多人感到担忧，而这种范式更贴合多边协作需求。多丽丝表示：“探讨真正实现互利共赢的解决方案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发达经济体一方面面临人口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不断加剧问题，另一方面‘移民’又成为全球敏感议题的背景下。”

她尤其对另一种常被视为解决劳动力短缺的传统模式——永久移民——持谨慎态度。在她看来，其背后的运行逻辑比表面看起来更为复杂，并可能引发长期的结构性失衡。

发展中经济体投入大量资源培育本地人才，但其中许多优质劳动者最终通过永久移民渠道流向境外。其结果是，那些急需人才支撑的发展中经济体，却持续流失宝贵的人才资源和生产能力。

此外，当这些永久移民最终在退休后返回原籍经济体时，他们往往已经度过了经济贡献最为突出的阶段，反而对原籍经济体的医疗、社会服务以及家庭支持体系带来额外压力。

永久移民无法形成一种均衡的人力资本双向流通，相反，它可能在无意中将人才以及长期社会成本一并转移回人才输出经济体。虽然侨汇在移民初期会流回原籍经济体，但往往主要集中在第一代移民身上。“我始终认为，更加均衡的劳动力流动模式应该是，既能让劳动者参与全球经济分工，又不会使劳动力输出经济体永久流失人力资本，例如循环流动模式，这应当在国际经济讨论中得到更多关注。”

另一种替代路径是《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下的第四种模式（Mode 4）框架，该框架旨在便利自然人跨境临时流动以提供服务。多丽丝以建筑行业为例进行说明：一家日本企业在菲律宾设立业务，招聘并培养当地劳动力，对其进行培训，并在菲律宾承接政府及私人部门项目，而这些项目通常对标准要求较高。积累了成熟技能与项目经验的团队，此后将被允许参与日本及其他市场的建设项目投标。在这些项目中，相关劳动者可依据临时工作签证制度合法工作。

在这一模式下，技能、知识与经验在各经济体之间持续循环流动，从而同步提升劳动力输出经济体与输入经济体的产业能力。这一模式并非单向的人才流动，而是一种互利交换机制，使劳动者在获得全球机会的同时仍与家乡和家庭保持联系，并持续为其原籍经济体的发展做出贡献。

中小微企业如何共享亚太发展机遇

在ABAC那些年，最让多丽丝花心思的议题之一是中小微企业的发展。在APEC的21个成员经济体中，中小微企业在大多数经济体中占企业总数的98%左右，提供了逾六成的就业岗位，并贡献了区域GDP的40%~60%。然而，在全球价值链的分配中，它们往往只能拿到最薄的那一层。

如何让中小微企业共享发展机遇？多丽丝提出的核心思路是以“产业集群”理念替代垂直整合。“大企业应该向中小微企业开放供应链，比如鼓励大型企业将非核心服务和零部件采购业务外包给本地中小微企业，而不是将所有业务活动都垂直整合在企业内部。这样可以让中小微企业融入区域和全球价值链。”在麦格赛赛集团内部，她身体力行，将10%的采购支出专门分配给由女性创办的企业。

在帮助初创企业成长方面，多丽丝也认为APEC可以发挥更为积极的作用：不仅仅鼓励创业孵化，更应构建完善的产业生态，助力初创企业实现规模化发展，对接研发资源，获得投资支持，切实参与区域经济增长。

她建议，APEC可以重点考虑从以下几个方面做出贡献。一是通过协调数字贸易规则，简化监管流程以及优化海关通关和合规审批流程，推动更加便利的跨境市场准入。二是鼓励大型企业和政府部门将初创企业和中小微企业纳入其供应链体系、采购体系以及创新生态系统，而不是仅仅依赖垂直整合的经营模式。三是通过更完善的风险投资网络、联合投资平台、信用担保机制以及金融科技赋能的融资渠道，为初创企业提供资金支持。四是深化人才流动和技能培养，特别是在人工智能、工程技术、数字技术和创新创业等领域，同时倡导劳动力循环流动模式，规避永久移民的发展弊端。

她还建议，可将现有的APEC商务旅行卡体系进一步扩展，具体包括：为初创企业创始人设立专属签证通道，推出短期创新工作许可，为工程师、程序员、研究人员和创业者提供更便利的跨境安排；搭建区域创新人才交流项目，建设共享创新基础设施，例如测试平台、孵化器、科研合作网络、数字公共基础设施以及科技产业集群；引入监管沙盒机制，简化合规要求，加快审批流程。确保创业生态包容性，使基层中小微企业、农村创业者以及较小经济体能够真正参与创新驱动的发展进程。

“我们的目标不应只是培育更多初创企业，还要建设一个能够让创业精神真正转化为广泛的经济机会、坚实的经济韧性以及包容性区域发展成果的创新生态系统。”多丽丝说。

“我只是某种更伟大力量的工具”

在麦格赛赛集团的人力资源管理哲学里，有一个指标格外引人注目。在谈到海外劳工的金融素养时，多丽丝分享了公司为员工建立的系统性储蓄与财务健康计划：鼓励员工将至少10%的收入用于长期目标，包括购房、子女教育和投资理财。这个计划不只面向海员本人，也与他们的家人开展合作，帮助家庭共同制定生活规划，学习预算管理，培养财务纪律，理解长期投资的重要性。

但多丽丝最后还留有一项考核自己的标准：“对我个人，也对整个麦格赛赛集团管理层而言，我始终坚持一个简单却意义重大的KPI（关键绩效指标）：希望我们的每一位员工在退休时，都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住房。”

在一个以利润率、市占率、息税折旧及摊销前利润（EBITDA）衡量企业成败的时代，这个KPI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或者说，恰恰是因为格格不入，才让人难忘。她清楚地知道，许多海员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不得不长期离家。多丽丝担心的是，长期分离可能会在无意中形成一种文化氛围，使部分家庭成员逐渐将经济供养视为情感陪伴、家庭教化和亲密关系的替代品，而后者同样是家庭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正是这种忧虑，驱动她把家庭财务规划不只当作培训内容，而且当作一种企业文化。这恰恰也是女性管理者的独特优势——她们往往非常细腻并且具有共情能力。“要凝聚员工、团队成员、商业伙伴和朋友，最好的方式就是以真诚之心，将大家团结在一个有意义、有感召力，并为所有人创造共同价值的目标之下。”

“在我的人生中，我始终觉得自己只是某种更伟大力量的工具。这股力量一直在引导我，即使在最艰难、最具挑战性的时刻，也始终支撑着我不断前行。”多丽丝说，正是这种信念，给予了她力量、视野以及坚定的认知：领导力归根结底是一种服务，服务于比个人更伟大的事业。这种信念贯穿于她自2015年至今在ABAC的整个工作历程。

ABAC是一个高度依赖外交协调和共识共建的多边对话平台。在那张圆桌旁，21个经济体，大国与小国、制造业强国与服务业主导型经济体并存，利益诉求千差万别。我们问多丽丝：在这样的场合中，女性领导者有什么天然优势？她的回答简洁、晓畅:“我认为，女性在社会和文化层面拥有比男性更大的自由度。我们不害怕提问。即使适时调整自己的立场，也不会觉得这是对自尊心的挑战。”

这一判断的背后，是她对多边共识如何形成的深刻理解。在ABAC的语境中，真正的障碍有时并不在于利益冲突，而在于“面子”或“自我”与立场之间的拉锯。能够在不失尊严的前提下转换立场，在对话中保持好奇而非防御——她认为女性领导者通常比男性领导者更具有这些特质。

多丽丝的思维格局与处事方式，深受家庭背景与求学经历影响。她的母亲是菲律宾现代主义绘画大家安妮塔·马格萨伊-霍，而她本人曾在美国普拉特学院攻读工业设计专业，这些背景和经历塑造了她看问题的方式：“我学会了从横向和多维角度观察事物，将各种系统和挑战放在更大的整体框架中理解，并不断寻找那些不同寻常、突破常规的解决方案。”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在ABAC的讨论中，多丽丝保有一种难得的特质：能够同时容纳宏观结构与微观人情，不轻易将复杂问题简化成一行标语。

到2030年，能否解决一种不平等

采访临近尾声，有一个问题留在最后：如果到2030年，你能够消除亚太地区的一种不平等现象，你最希望是什么？

多丽丝沉默了一下。“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需要解决的不平等问题实在太多了。如果借助技术手段，有一种不平等或许是我们真正有机会解决的，那就是受教育机会的不平等。这当然也意味着实现平等的数字接入权。”

她提到，菲律宾教育部正在公立学校推广可汗学院（Khan Academy）的教育资源，星链（Starlink）卫星网络正在为偏远地区提供宽带接入服务。她相信数字技术在打破贫困循环方面已经展示了惊人的潜力。但她同样保持清醒认知：“我们需要制定一项清晰且协调一致的人工智能与数字素养发展战略，它不仅帮助人们学会如何使用这些技术，更要帮助他们读懂这些技术背后所蕴藏的发展机会。”

在多丽丝看来，数字技术能够为人们提供教育机会、技能培训、金融服务、市场渠道、信息获取途径以及更多经济机会。为此，政府、教育机构以及私人部门应协同合作，推动人工智能教育、数字技能培训和技术获取机会的广泛普及——不仅覆盖城市精英群体，也要惠及东南亚各经济体的基层社区和弱势群体。

采访尾声，多丽丝被问及：如果只能用一个关键词来描述你心目中理想的亚太命运共同体，你会选哪个词？她没有选择“繁荣”“和平”“共赢”这些常见表述，而是给出了独特答案。

“‘开明的利己主义’，”多丽丝随即解释道，“人们认识到：在高度互联的世界，助力他人发展，促进共同繁荣，最终也是在维护和增进自身的利益。真正长久的发展，从来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建立在共同受益基础上的合作与发展。”

这一表述，以及她所讨论的每一个议题——从海员流动治理到中小微企业的数字化转型——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根本问题：为了实现真正的互利共赢，我们愿意在多大程度上突破固有思维、主动变革、积极适配？这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也是一个仍在等待回答的问题。

2026年，APEC迎来“中国年”，第三十三次APEC经济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于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举行。作为APEC框架下的工商界咨询机构，ABAC自1995年成立以来，已走过三十年。三十年来，来自亚太各经济体的工商界代表持续为区域合作建言献策，在分歧与不确定性中推动共识的形成。

亚太是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也是多元文明交汇的区域。区域合作既需要产业链供应链的“硬联通”、制度规则对接的“软联通”，也离不开文明互鉴与相互理解的“心联通”。

值此之际，我们推出【和合之构】专栏，内容均源自同名著作《和合之构》。该书由中信出版集团与《财经》杂志共同打造，系统记录ABAC工商界代表的思想与实践。创作团队深入亚太多个经济体，对数十位ABAC代表开展一对一深度访谈，探寻跨越经济体差异、推动区域合作的商业实践与思想脉络。

本专栏将陆续呈现多位ABAC代表的深度访谈，挖掘商业模式背后的文化逻辑，展现亚太各经济体在差异中寻求共识、在合作中创造共同价值的实践与智慧。

孤举者难起，众行者易趋。愿我们跟随这些来自亚太各地的实践者，读懂差异之上如何构建合作，看见亚太共同体的鲜活图景。

本文选自《和合之构：文化共鸣与亚太新未来》，中信出版社，2026. 10，《财经》ABAC会议报道组撰稿

责编 | 杨明慧

题图来源｜《和合之构：文化共鸣与亚太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