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岁月

手机意外的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撞在地面，慌忙拾起，屏幕早已多了几道裂痕，听筒里只剩下忙音，空洞地回响着。手机屏上的裂纹，就像电话被挂断后的心情。曾经所谓的梦想和期待，在这通仓促结束的电话忙音里，清脆地碎裂了一地。

夕阳已彻底沉没了，天际那抹悲壮的红渐渐被墨色稀释。空气中的寒意像无声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浸透衣衫。我转身回屋，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我一口一口地扒着凉饭，咀嚼着这清寂的黄昏，也咀嚼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她曾经对我说，她会一直站在原处，等我累了、烦了，便可以去寻一个依靠。她在电话那头诉说着满满的思念，而我却只是握着手机，像一个信号不良的接收器，心的感觉忽然迷失了方向。人生最难受的就是等待了，只是等待在无所谓面前还能算得了什么？“理解”二字，对已经疏远的情感又是何其奢侈。

不知何时，窗外竟飘起了雨。冬日的雨，没有秋日的寥落，却也带着一丝丝刺骨的凉意。我忽然生出一种近乎顽皮的冲动，披上皮衣，走入这凄冷的雨幕中。雨水顺着发梢，流过脸颊，滴在冰凉的手背上。我仰起脸，任由这天地间的沁凉洗涤着我。小区步道上行人寥寥，绿草坪上的道灯散发着微黄的光，照亮了细密的雨丝。或许过了今晚，大抵又要感冒了，但我已许久未曾这样“疯”过了，仿佛只有用身体的些许不适，才能体味生动的真实。

我踩着步道上的积水，那溅起的水花是如此美妙，美妙得让我有些心悸。不经意间，感觉她近在身旁，甚至能感受到那抹温存的呼吸。我下意识地张开手掌，想紧紧握住什么，指尖合拢，握住的却只是一把虚无的空气。泪水混着雨水，放肆地涌出。我不得不承认，我丢失了很多东西，并且，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有人说，大多喜欢文字的人，骨子里都浸透着寂寞。我想，这话大抵是不错的，当面对现实的无奈和情不自禁时，文字、音乐或许就成了情绪的避难所。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听着那些承载着过往旋律的老歌，任回忆的文字如潮水般将自我淹没，反倒是一种难得的安宁。

想想昨天还和久未谋面的大学室友推杯换盏，今夜我却在空旷的雨夜里沐雨而歌，似乎那些所谓的冲动与不舍，都会在雨丝里化作一串串的“珍重”。我下意识地掏出备用手机，好想向某个特定的人诉说这份沉重。可是，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掠过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可以按下拨号键的号码。那些号码，已在这通讯录里沉寂了太久。或许，眼下这种安静乃至平淡的日子，才是我潜意识里真正寻求的归宿罢。

身体有些发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那个熟悉的角落，是我唯一的温暖慰藉。或许，人生痛到极致，便是一种麻木的安宁。冲完一个热水澡，泡一杯醇浓的咖啡，小度音箱里响起陈慧琳的《Love Paradise》，恍惚间，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伤感，也会让人如此脆弱，脆弱到难以放下。也许，人生的很多意外之缘，在命运的岔路口，总会谱写出不同而或无奈或美好的故事。

咖啡的苦，让我有种清醒的自责，原来又忘了放糖块，黑咖啡的清苦是如此清晰，以至于让纷乱的思绪也逐渐平息。而弥漫已久的伤感，也仿佛随着这键盘上文字的落定，暂时找到了它的归处，似乎也为自己在生活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