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槐花飘香的季节。
清晨推开窗,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便随风溜了进来。我深吸一口气,那香气丝丝缕缕,像是远方捎来的信笺,不急不缓地落在心间。
抬眼望去,路旁那几棵老槐树已经挂满了花,一朵朵洁白的玲珑玉坠缀满了枝头,远看像覆了一层薄雪,近看又如卷动的云絮,在初夏的阳光下美若梦幻。
嫩绿的叶子中间,一串串小小的槐花悄悄盛开着。白绿相间,洁白无瑕,每一朵都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淡雅温柔,超凡脱俗。
它们从不高声喧嚷,从不争奇斗艳,就那么静静地挂在枝头,随风摇曳,蕴藏着乡村田野间最质朴、最动人的韵味。

忽然想起苏轼的一首诗:“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读来只觉唇齿生香,恰如此刻满院芬芳。
可见千年之前的大诗人,也是这般被槐花迷住了心神。想来古往今来,人们对这朴素花朵的喜爱,竟是如此相通。
风起了,槐花的清香阵阵袭来。那香气是有层次的——先是清冽的花香,再是裹在风里的淡淡的甜,最后是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的余韵。我闭上眼,任这香气牵引着思绪,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故乡。
我的老家在北方一个寻常的村落。村后有一所学校,学校的操场后面,是一条宽宽的大胡同。胡同左边,是一户户错落的农家小院,土墙青瓦,炊烟袅袅。我的童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那时候,胡同里种满了槐树,一棵挨着一棵,到了五月便成了花的海洋。每到这个季节,我们这些孩子便像出笼的鸟儿,放了学书包一扔,飞快地奔向那一棵棵槐树。

男孩子爬树最拿手,三下两下就蹿上了树杈,手里攥着铁丝弯成的钩子,瞄准一串饱满的槐花,轻轻一扭,花串便簌簌落下。树下的女孩子们赶紧提着篮子去接,边接边往嘴里塞,那一丝一丝的清甜,从舌尖直窜到心里。
不一会儿,个个满头大汗,篮子里也装得满满当当。大家互相炫耀着谁的槐花更白、更嫩、更多,然后带着胜利的果实,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接下来便是享受美味的时候。母亲会把槐花仔细清洗好几遍,一片一片摘掉混进去的小叶子。然后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吃的。
最常做的是蒸槐花——先把槐花沥干水分,放进盆里,均匀地撒上白面,用手轻轻翻拌,让每一朵槐花都裹上一层面衣,看起来黏糊糊的,却又有筋有骨。然后铺在竹笼屉上,架在火上蒸。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漫开一股独特的香气,那是面粉和槐花交融后散发出的、朴素而又诱人的味道。蒸好后撒上细盐,浇上蒜泥汁儿,再加点醋、几滴香油,搅拌均匀,送入口中——软糯清甜,蒜香提味,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有时母亲也会用槐花摊鸡蛋饼,或者包槐花馅的饺子,每一种都让我吃得停不下筷子。如今,每年槐花季,婆婆都会特意多采一些,冻在冰箱里留着给我。
我会做槐花炒鸡蛋、槐花饺子、槐花包子,凡是和槐花沾边的,我都爱。那不只是味蕾的享受,更是一种根系深处的牵念。
现在,老家的槐树早已不在了,那条胡同也变了模样。可我每次回去,还是会到那个地方慢慢踱步。站在当年爬树的位置,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满树的甜香,还能听见伙伴们的欢声笑语。
我会想起当年一起捋槐花的小伙伴,不知他们如今过得好不好;也会问起当年那个承包种下整排槐树的大哥,身体可还硬朗。
一种浓浓的思乡之情,就像那棵记忆里沧桑的老槐树,根深蒂固,醇厚绵延,任凭岁月如何流转,都无法抹去。
更新时间: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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