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35年八月二十三日,雍正骤然驾崩,朝野上下人心浮动。谁也没料到,新帝乾隆上台不到一个月,便做出一桩震惊朝堂的举动,将雍正时期严加打压的一众政敌尽数释放。
这些人里,既有当年参与夺嫡风波的宗室,也有获罪的朝中官员,曾是雍正费尽心力清算的对象。
满朝文武全都摸不透新皇帝的心思,不少老臣暗自捏一把汗。
有人觉得乾隆太过仁厚,动摇先帝定下的格局;也有人揣测这是新君示好拉拢人心。可很少有人看透,这绝非简单的以德报怨,而是一场深谋远虑的政治布局。

雍正驾崩这件事,来得太突然。
八月二十三日那天,没有任何公开的病危消息传出,雍正就这么没了。这种突然性本身就让朝野议论纷纷。
更让人浮想联翩的是,根据清宫内务府的档案记录,雍正死前整整十二天,有"二百斤黑铅"被运进了圆明园。黑铅是炼丹的常用原料,同时也是一种积累性毒性极强的重金属。
雍正这个人对道术有着持续的热情,在位期间曾多次将自己服用的"既济丹"赐给鄂尔泰、田文镜等亲信大臣,视之为珍贵赏赐。宫中道士张太虚、王定乾长期在圆明园炼丹,这是公开的事实。
史学界对于雍正的死因至今没有定论,但常年服食含有重金属成分的丹药,与其暴崩之间的关联,是学者们一直在讨论的方向之一。
弘历即位的第二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五日,他发布的第一批谕旨里,就有一道是驱逐道士的。

这道谕旨的措辞很有意思。乾隆在旨意里说,他的父皇雍正"圣心深知其非,聊欲试观其术,以为游戏消闲之具","未曾听其一言,未曾用其一药"。意思是,雍正从来没当真过,道士们不过是宫里的消遣摆设,跟皇帝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张太虚、王定乾等人被驱逐出宫,同时被严厉警告,不许在外面传播任何宫中消息,否则"一经访闻,定严行拿究,立即正法,决不宽贷"。同一天,乾隆还专门下了一道口谕,告诫宫内的太监和宫女,不得传播"外间闲话",理由是"恐皇太后闻之心烦",违者"定行正法"。
把这几道旨意放在一起看,逻辑很清晰。乾隆即位第一天,优先处理的不是安排丧仪、不是论功行赏,而是把可能知道圆明园内情的人全部封口,并且在公开叙事层面,把雍正的死与道士、丹药彻底切割干净。
这一步棋,保护了雍正的形象,稳定了新政权的舆论基础,也让乾隆牢牢掌握了对"先帝之死"这件事的解释权。一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在父亲刚刚去世的当天,就有这样的政治清醒度,放在整个清朝历史里也属罕见。

封住了宫中的嘴,乾隆紧接着干了一件更让朝臣震惊的事——他开始系统性地为雍正朝的政治失意者平反。
雍正十三年(1735年)十月初八,也就是雍正驾崩后不到两个月,乾隆下旨,提到允禩、允禟两人的后代子孙问题。允禩是康熙第八子,允禟是第九子,这两人在雍正朝是最高级别的政敌,被削爵、废宗籍,强行改了名字,死得相当惨烈。
乾隆在旨意里说,允禩、允禟虽然已经获罪身死,但他们的子孙也是皇室血脉,被开除宗籍、逐出皇室,处置过重了。
这道旨意还特别加了一句话,说当年处理如此之重,"诸王大臣再三固请,实非我皇考本意"。
这句话的含义相当深。乾隆的意思是,当年那么狠,不是雍正自己要这么干的,是大臣们逼的。这就把严苛的责任推给了"前朝大臣",同时给雍正留了面子,也给自己的宽仁新政找到了合法性依据。

十月初十前后,又一道旨意下来,宗人府被要求查清所有因罪被革退的宗室觉罗,重新赐给红带、紫带,载入玉牒。也就是说,雍正朝因为各种政治原因被踢出皇室名册的人,乾隆要一个个把他们找回来,重新给他们皇室成员的身份。
皇十子允䄉,雍正二年因为站错队、党附允禩被革爵圈禁,在牢里待了十几年,乾隆二年(1737年)获释,封辅国公。皇十四子允禵,是雍正同母所生的亲弟弟,被囚禁了整整十三年。乾隆即位后着手为他平反,获释后逐步恢复爵位,进封贝勒。
雍正朝获罪的武将也没被遗忘。岳钟琪和傅尔丹,两人因为雍正末年贻误军机被判了死罪,乾隆二年同样被释放,重新启用。
这一系列操作,时间跨度从乾隆即位延续到乾隆二年,节奏稳健,但方向始终如一——把雍正朝压下去的人,一批批重新扶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乾隆在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写过一篇文章,叫《宽则得众论》。里面有这样的意思:真正能让人心悦诚服的,是宽厚待人,能包容别人的过失,成就自己的德行,人心自然归附。
乾隆登基前就想清楚了,他要用"宽仁"来区别于父亲的"严苛",在政治上打造属于自己的形象标签。
释放这些人,代价很低,因为他们在雍正朝被折磨多年,早已没有实际的政治能量;但收益极高,整个皇室宗亲、被打压过的朝臣群体,都会感受到新皇的宽厚。用极小的成本,换来了大范围的人心。

雍正临终前给儿子安排了四位辅政大臣,分别是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大学士鄂尔泰和张廷玉。这四个人,是乾隆即位初期真正需要面对的政治力量。
乾隆即位之初,暂时撤销了军机处,改称总理事务处,把四位辅政大臣的权力集中在这个机构里。这个安排看上去是对辅政制度的尊重,实际上是把四人圈在一个可控的框架内。
乾隆服丧期满后,也就是乾隆二年(1737年)十一月,总理事务处被撤销,军机处恢复。这意味着辅政格局正式结束,乾隆开始真正独立执政。
允礼是四人中走得最快的一个。乾隆即位之初对他极为礼遇,赏亲王双俸,见面不用行跪拜礼。允礼这个人做事低调谨慎,每次被召见都坚持行大礼,从不借着皇帝的优待摆架子。

乾隆三年(1738年)二月,允礼病逝,年仅四十二岁。乾隆辍朝三日,给了极高的谥号,后来还把自己的亲弟弟弘曕过继给允礼为子,作为香火延续。允礼这条线,以相对平和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允禄的结局要麻烦一些。他是总理事务处的领头人,乾隆给的恩典也不少,赏亲王双俸,还额外赏了世袭公爵的名额。但乾隆四年(1739年),出了一桩大事。废太子胤礽的儿子弘皙,被人告发请巫师为乾隆卜算祸福。
这个行为的性质非常严重,卜算皇帝的祸福,在政治上就是在图谋不轨。案子查下来,发现允禄私下与弘皙往来过密,还有私下交换官物的行为。弘皙被永远圈禁,革除宗籍。允禄虽然保住了亲王身份,但亲王双俸和议政大臣的职务全被革掉,实际上已经被边缘化了。

鄂尔泰和张廷玉,是整个清朝中期官场上最具代表性的两座大山。鄂尔泰代表满臣势力,张廷玉代表汉臣势力,两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雍正朝都是一等一的重臣,雍正甚至赐予他们死后配享太庙的资格,这是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誉。
乾隆对这两人的处理,用了一个相对耗时的策略。他刻意利用两人之间本来就存在的矛盾,让他们互相牵制,谁也压不住谁。
与此同时,乾隆开始培养讷亲、海望等亲信,作为自己直接掌控的"第二梯队",逐步稀释鄂尔泰和张廷玉的影响力。在汉臣里,乾隆重用了左都御史孙嘉淦,这个人和张廷玉、鄂尔泰都不对付,天然形成制衡。

鄂尔泰于乾隆十年(1745年)病逝,他的结局算是平稳,配享太庙的待遇最终保住了。张廷玉就折腾得多了。他晚年执意要告老还乡,和乾隆之间来回拉锯了好几年。
乾隆十四年(1749年),乾隆答应允许他配享太庙,但张廷玉随后没有亲自到宫门谢恩,派了儿子代劳。乾隆觉得这是怠慢,当即把他的伯爵爵位削掉了。
乾隆二十年(1755年)张廷玉病逝,乾隆最终还是让他配享太庙,算是给这段君臣关系画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这四个人,走向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乾隆对他们都是先给足恩典,确认了辅政格局的稳定性,再按照各自的具体情况逐步处理,始终保持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把乾隆即位头几年的动作串联起来看,能看出一条相当清晰的线索。
驱逐道士是第一步,时间点是雍正驾崩的第二天。这一步解决的是信息管控问题,把所有可能引发不稳定猜测的源头切断,同时在公开叙事层面保护先帝形象和新政权的合法性基础。
释放政敌是第二步,从乾隆即位一个多月后开始,持续到乾隆二年。这一步解决的是人心问题。雍正在位十三年,政治风格以严厉著称,得罪了大量宗室和朝臣。
乾隆用释放这些人的方式,迅速建立起"新皇宽仁"的政治形象,让被压制多年的各方势力感受到转机,把潜在的不满情绪转化为对新皇的期待和感激。

处理辅政大臣是第三步,这是一个跨度长达近二十年的过程。允礼自然离世,允禄因案被削权,鄂尔泰病逝,张廷玉在矛盾中走完晚年。乾隆没有在即位之初就正面冲突辅政大臣,而是先给足礼遇,利用时间和各种契机逐步完成权力的实质转移。
这三步棋背后,有一个一以贯之的逻辑:不用正面冲突,而用时间和策略来完成权力的收归。乾隆即位时才二十五岁,他面对的是四位有深厚根基的辅政重臣,面对的是雍正朝遗留的复杂政治格局,面对的是自己资历尚浅、威望尚需建立的现实处境。
在这种情况下,急于展示强权,正面硬碰,风险极大。用宽仁姿态收买人心,用时间换取主动权,用制衡手段消解潜在威胁,这套打法,显示出了相当成熟的政治判断力。
有一点值得注意。乾隆释放的那些政敌,除了给他们恢复名誉和基本身份,几乎没有给任何实质性的政治权力。允禵获释后进封贝勒,有爵位,但没有实职。允䄉封辅国公,同样是荣誉性的安排。

岳钟琪和傅尔丹获释后,虽然后来也被重新启用,但完全是在乾隆可以直接掌控的框架内运作。宽仁是真实的,但宽仁是有边界的,这条边界就是不能威胁到皇权本身的稳定。
整个过程看下来,朝中大臣当年没看懂这步棋,有他们的道理。因为在他们的经验里,新皇即位,要么延续前朝风格稳固基本盘,要么迅速表现强势树立威权。
乾隆两条路都没走,他走的是第三条——用看似退让、实则精准的一系列操作,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政治代价,重新定义了自己的执政风格,也悄悄完成了权力的重心转移。
等到满朝大臣回过神来,局面已经稳稳落在了这位年轻皇帝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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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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