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握着全球高端光刻 胶的大头。
今年中日关系降温后,这张牌被攥得越来越紧。我们的判断是,断供的风险真实存在,但这张牌的分量正在一年年变轻。

芯片上的电路要靠光刻“印”出来,光刻胶就是涂在硅片上的感光层。
光一照,被照到的地方性质变了,显影时有的溶掉,有的留下,图形就留在了硅片上。
没有它,再贵的光刻机也干不了活。光刻胶分档次。按光的波长,从G线、I线往上是KrF、ArF,最顶端是EUV。
波长越短,线条越细,门槛越高。

中高端制程主要用ArF,最先进的才用EUV。
这两档里,日本企业的份额据称接近九成,整个光刻胶市场,日本也占到七成上下。东京应化、JSR、信越化学、富士胶片,这几家日本企业把高端市场基本分完了。
光刻胶在晶圆制造成本里占比不高,大约几个百分点,市场规模也不大,却谁都绕不开。它还不能大量囤积,业内常说,晶圆厂的库存只够用一两个月。

日本拿它施压,不是头一回。2019年7月4日,日本收紧了对韩国出口光刻胶、氟化聚酰亚胺和高纯度氟化氢。
起因是韩国法院判决日本企业赔偿二战期间被强征的劳工。不到一个月,韩国又被移出日本的出口“白名单”。当时外界普遍看衰韩国半导体。
韩国人一边找门路,据当时韩国媒体报道,三星曾绕道从JSR在比利时的合资工厂拿货;一边砸钱做本土化,东进世美肯加快研发EUV光刻胶,杜邦也在韩国布局EUV光刻胶生产。进展最快的是高纯氟化氢,国产替代很快上了量。

到2023年,日韩关系缓和,日本取消了这三项管制。几年下来,日本企业丢掉了一部分韩国订单,对韩氟化氢出口大幅下滑。
韩国今天仍在买日本光刻胶,但谈判桌上的底气已经不同。这段经历说明,卡脖子能卡一时,拖得越久,越容易逼出对手。

轮到中国,起点在2025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答辩中,把台湾地区的局势同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挂钩,中日关系随即急转直下。
中方暂停进口日本水产品,2026年初又宣布禁止向日本军事用户出口军民两用物项。

2026年6月29日,中国商务部把20家日本实体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单,另有20家列入关注名单。名单偏重防务研发和军工供应链,针对的是军事用途,商务部强调不影响正常经贸往来。
光刻胶的供应,也是在这段时间变紧的。业内和媒体称,2025年11月起,日方对ArF等先进制程光刻胶改为逐案审批。
据已公开的信息,日本政府没有发布覆盖全部光刻胶品类的正式文件,也没有宣布断供。但企业接单变慢了,交货期拉长了。

日本企业自己也在动价格。据报道,JSR、东京应化、信越化学从2026年10月1日起,对面向全球客户的新订单提价,基础涨幅约15%,高端ArF长协报价上调16%到22%。
对中国晶圆厂来说,成本、交期和稳定性三头都在承压。那为什么别国很难做好?光刻胶的配方看着简单,无非树脂、光酸产生剂和溶剂几样。

难在纯度。金属杂质要压到十亿分之一的量级,每批产品的性能差异还要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一批胶出了问题,涂过它的晶圆可能整批报废。
更难的是磨合。同一款光刻胶,换一家晶圆厂、换一台光刻机、换一个工艺节点,表现都不一样。供应商得派工程师驻厂,一点点调配方。
据彤程新材介绍,过去基础验证往往要一到两年。晶圆厂停一天线损失巨大,没人愿意拿良率做试验,所以很少轻易换供应商。

日本的优势,是几十年一点点攒出来的。化学放大光刻胶的原理最早来自美国IBM,但日本企业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跟着本国的光刻机厂商一起成长,把原理做成了稳定的产品。
后来光刻机的主角换成荷兰阿斯麦,日本光刻胶厂也一路跟上,几十年的工艺数据都留在自家厂里。严格说,别国并非完全做不出来。

美国杜邦、德国默克也有光刻胶业务,韩国企业近年也在追。只是高端产品要同时做到规模和稳定,难度极大。
这个市场不大、门槛极高,很多化工巨头算下来不划算,日本却把它当成战略产业来扶持。2024年,有日本政府背景的产业革新投资机构完成了对JSR的收购,让它退了市。

再看中国自己的底子。据媒体援引业内数据,G线、I线光刻胶的国产自给率已超过两成,主要用在功率芯片和LED上。
KrF、ArF的国产份额还很低,EUV光刻胶仍在研发阶段。差距摆在那里,先认下来,才好谈追赶。追赶的动作一直在做。

鼎龙股份2023年12月宣布投资8.04亿元,在湖北潜江建设KrF和ArF光刻胶项目。2024年12月,公司披露产品通过客户评价,拿到两家国内晶圆厂的订单。
南大光电也有多款ArF光刻胶通过客户验证并实现销售,另有产品还在验证中。徐州博康也在发力。

据《南华早报》2026年3月的报道,这家公司的董事长表示,中高端KrF、ArF产品已通过头部晶圆厂验证,开始放量,目标是五年内量产先进制程所需的核心光刻胶。国产光刻胶过去最大的难处,是晶圆厂不敢给机会。
现在门开得大了。据彤程新材介绍,近期本土替代明显加快,晶圆厂给出的测试机会大幅增加,基础验证周期已从一到两年缩短到半年到一年。
进口货拿不到、交期拖长,逼着产线向国产材料开放。这和韩国当年很像,区别在体量。

中国的晶圆产能更大,成熟制程尤其集中,这个大市场本身就是国产材料最好的练兵场。日本企业的大客户在这里,订单一旦流向国产,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韩国的氟化氢已经是例子。短期压力不能低估。
EUV光刻胶谈不上量产,ArF浸没式光刻胶也还在从小批量向大规模爬坡,先进制程的部分产线难免受影响。完全替代进口,现在说还早。
眼下更实际的做法,是多渠道备货、分批验证,把风险摊开。

类似的事,安世半导体刚经历过。
2025年9月底,荷兰政府援引《物资供应法》,对这家公司采取接管措施。10月底,荷兰总部停止向东莞工厂供应晶圆。
据闻泰科技披露,安世中国随后推进独立运营,改用国产晶圆生产。被断供的一方没有垮,链条反而补得更全。

日本也有自己的账要算。
2026年9月28日,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岩屋毅率团访华,中方官员在北京与他会面,提到明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55周年。日本政府表示这属于民间团体的行动,但两国民间层面的接触,总算重新有了动静。
中方的条件很明确:日方要纠正涉台错误言行,端正对待历史的态度。这两条不落地,光刻胶供应偏紧的局面大概率还会持续。

关系能不能转圜,球在日本那边。我们更希望看到国内企业把这段窗口期用足。从树脂、单体、光引发剂到成品胶,每一环都要自己扎实。
高端光刻胶这道坎迟早要迈过去,日本的管制只是让这一天来得更早。
更新时间:2026-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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