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安康。手机屏幕上写着端午安康,我却对着桌上那盘粽子犯了愁。
我婆婆买的都是好东西。肉粽油亮,蛋黄粽泛着咸香,板栗粽里嵌着金黄的栗肉——在南方人眼里,这该是顶级的“细糠”了。可当我郑重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咸鲜的油脂瞬间在舌尖炸开,糯米的咸腻裹着蛋黄的腥气直冲鼻腔。我愣在那里,像被点了穴,然后那股不可遏制的翻涌从胃底升腾起来。一口,仅仅一口,我就冲到水池边干哕了半天。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山猪。它们拱开泥土,啃食草根和野果,对撒在田边的精饲料不屑一顾。人们笑它们“不识抬举”,可它们埋头拱食时,鼻子里哼哧哼哧的,快活着呢。
我大概就是这样的“山猪”了。在别人眼里精致的咸粽,到了我这里就成了难以下咽的“细糠”。不是它不好,是舌头不认,胃不认,就连从小吃到大的记忆也不认。我记忆里的粽子就该是白莹莹的,蘸着白糖,咬下去满口清甜,糯米香混着粽叶的清气,简单得没有任何心机。
可转念一想,“山猪”又怎样?这世上有人爱咸鲜,就有人嗜甜糯;有人追逐精致,就有人眷恋粗朴。味蕾不会说谎,它诚实地记着来路,记着故乡灶台上那一锅咕嘟冒泡的清水粽。山猪吃不了细糠,不是细糠的错,也不是山猪的错,只是各自有各自的命数罢了。
我最终还是剥开了一个白粽,撒上厚厚的白糖。甜味化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婆婆在一旁笑我,我也笑——山猪就山猪吧,寻回了自己的味道,嘴角自然而然就翘起来了。这快乐,不掺半点勉强。
更新时间:2026-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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