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

站在慕田峪长城上，台湾大学苑举正教授念完这首词，忽然问我：“毛主席写这首诗的时候，好像自己还没来过长城吧？”

我说是的，这是一种内在的期许。

他点点头，看着远处延绵的山脊线，沉默了一会儿：“我有时候心里有一种感觉——中国不统一、不团结，不能够齐心协力做一点事情的话，任何事情都不会成功。所以要先打好基础，才能一步一步发展。”

这是我陪苑教授走北京的第一天，他也是我的大伯。他刚从首都机场落地，我举着接机牌在到达口等他——不是他认出了我，是旁边路人先认出了他，“苑教授很有名的”。

他倒是摆摆手：“哪有什么粉丝？”可等我带他去停车场的一路，确实有人认出他来，也认出了我。他说：“咱们是一家人，我跟着你走就行了。”

长城：从防御的墙，到团结的象征

苑教授这次来大陆，行程安排得很满：北京看文化，榆林看毛乌素沙地治理，贵州看扶贫，深圳看科技，重庆看工业，还有福州——他说这是他一个很大的愿望。

“我总是觉得，介绍中国的好，不能光看历史、光看文化、光看科技，也要看社会主义的伟大贡献。它不是好在这个科技或是过去，它是好在未来替人民着想，就这么简单。”

我们选了慕田峪长城。这段长城明代修建，爬山的路多，老外和登山爱好者都特别喜欢。当天是礼拜一，人不算多，但爬到高处时，还是能看到不同肤色的面孔。

苑教授边走边聊：“明朝朱棣虽然是篡位，但他确实非常伟大，修长城、修永乐大典、迁都北京，都是他干的。长城的用途就是维持华夏与夷狄之间的区隔嘛。”

我问他：“游牧民族那山怎么翻过来的？”

他笑了：“都不太要命了这。所以刚刚不是问了个问题——为什么中华文明是独一无二没断过的？长城功能发挥很大啊，你起码得翻过这道墙。”

走到一处观景台，清风徐来，绿化极好。他望着城墙感慨：“这就是国界啊，游牧与农耕文明之间的区隔。”

忽然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我觉得长城需要一个新论述。中华文明屹立不摇，是一个融合的过程。康熙时代就不修长城了，他自己就是游牧民族过来的，但汉化得非常成功。”

正说着，遇见一对内蒙古来的母女。小姑娘刚上二年级，妈妈带她来北京看长城。苑教授问她：“你们是哪来的？”小姑娘答：“内蒙古。”苑教授笑着说：“我们是台湾来的。”

我问他妈妈为什么会选慕田峪，因为这里的游客外国人比中国人还多。她回答得朴实：“我们是内蒙古的，那里的外国人比较少，带孩子来这里，一方面感受祖国文化，另一方面也想通过观察外国人，让她从小不要对洋人感到好奇，也不要有崇洋媚外的心。”

苑教授听完，眼睛一亮：“哎呦，不得了！你这个可是新时代、新征程啊！如果全中国人都跟你一样，中国就是繁荣昌盛。从小建立文化自信，这是妈妈展现的文化自信直接传给孩子了。”

他转身对我说：“你看，长城不但融合民族，我们还可以开同乡会了。”

我们走完整段城墙，他最后落下一句：“之前是防御，现在是民族大团结、世界人民大团结的象征。这就是中国真正的软实力——用我们的历史和文明展现出来，他们愿意来听这个故事。我觉得中华文明整个发展的过程，就是一个普世价值发展的过程。”

拉布布：看不见中国元素的文化出海

下了长城，我提议下一站去泡泡玛特城市乐园。他眼睛一亮：“哎呀，好地方。”

原来他的孙女早就迷上了拉布布，台湾名嘴从上海带回来的盲盒，他儿子一开始舍不得拆，后来亲手打开，高兴得不得了。

进乐园之前，工作人员递给我们一本“护照”，他翻了翻：“真像一本护照。”我说这已经不是流行了，是“图腾”。

乐园里到处是拉布布——排队看表演的人像进货一样拎着购物袋。他惊讶：“为什么这么窄？”我说：“规划的时候没想到他会这么火。”

我们走进盲盒店，他挑了一个，我也挑了一个，摇一摇听声音。他说：“我让我孙女自己拆。”后来在咖啡厅拆开，他抽到的是“欢乐”。

“欢乐，今天的确欢乐。”他笑着举起来摇了摇。

他感慨道：“我觉得拉布布的营销，表面上是一个国际化成功，实际上也是一种文化出海。但有意思的是，它外表看不到任何中国文化——有獠牙，还很可爱。”

我说：“我们在海外发售的时候经常排长队。”

他点点头：“流行文化不需要按照传统的因素来做。我们上午看古都，下午看新韵，都是文化。传统的那部分，长城、故宫，很受人欢迎；新潮的、可爱的，也受欢迎。你会觉得很感慨、很欣慰。”

然后他想起了费孝通的那句话：“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全程的观察

回到酒店西藏大厦那天早上，他跟我聊起早餐时看到的场景：大堂里很多来出差的人穿着传统服饰，其中一些藏族小姑娘，化妆已经不完全是传统藏妆了，带着当代美妆的影子。

“这个大概只有在中国才会有这么大的差异能够融合在一起。”他说。

“对，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其实整趟行程，他一直在讲“融合”。长城是融合——从区隔的墙变成团结的象征。拉布布是融合——没有獠牙，不输出长城故宫，却输出了一种流行情绪。藏族姑娘脸上的妆是融合——传统与现代并存，不突兀，反而自然。

我在接机时问他：“你这趟想看到什么？”

他说：“全世界都在好奇中国为什么发展这么快，但他们看得不够彻底。我想看一些真正有实际的东西——扶贫、治沙、基层的真实面貌。”

我给他看毛乌素沙地的资料：“联合国承认了，这是世界唯一的。”他说：“你拿这个当回事，那就总有做好的一天。”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晚霞像水彩画一样铺开。他看着窗外，什么也没说。

我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很多人有以前的刻板印象改不掉。不过我觉得中国的制度也是破天荒的，有史以来第一个，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居然富裕起来了。

不单纯是生活上、物质上，精神上、科技上，各方面都已经朝这个方向了。”

车拐进酒店停车场，他忽然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来吗？”

我说：“因为你想看真实的东西。”

他笑了：“对。而且你只有看过真实的东西，才不会被那些刻板印象骗一辈子。”

下车的时候，晚霞正浓。他拍了拍我肩膀：“今天真好。古都、新韵、长城、拉布布，都是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