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五一”,广东入境游的数据让很多旅游观察者重新审视了这片土地。
携程数据显示,第139届广交会第三期与“五一”假期叠加,广州入境游订单同比增长41%,直接带动广东省入境游同比增长39%。
深圳稳稳跻身入境游城市TOP5,五一假期首日,飞赴广州的外国游客同比暴增1.4倍。
从4月中旬广交会开幕到5月初,广州入境游客同比增长超过60%,入境酒店订单增长82%。
以广州花园酒店为例,外宾占比从五成跃升至七成,来自英国、埃塞俄比亚、巴西等新兴客源国的访客增长尤为迅猛。
而在这些入境的外国面孔中,韩国人是最不能忽视的一支力量。
据统计,广州每年约有5.2万韩国人进入。如果算上短期停留、商务往来、频繁往返的“常旅客”,这个数字还要庞大得多。
问题是,为什么是广东?

上海有外滩,成都有熊猫,贵阳有魔幻地形,张家界有韩国人痴迷的山峰——这些城市的“韩国流量”各有各的噱头。
唯独广东,看起来什么特别的“招数”都没出,却在不声不响间,成了韩国人反复抵达的目的地。
答案,要往三十年前找。
广州白云区远景路,现在是被称作“韩国风情街”的存在。全长不到一公里,韩式烤肉店超过120家,光烤肉店就有47家,韩国超市9家,年营业额约80亿元。
但往前倒三十年,这里只是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城郊小路。一边连着旧白云机场,一边接驳火车站和批发市场。
租金低廉,交通便利,这两个条件组合在一起,在上世纪90年代末成了韩国商人落脚广州的第一站。
那些年,全球化浪潮正盛,大量韩国商人带着服装、皮革、化妆品的贸易订单来到广州。三元里、棠景街一带的物业恰好能提供廉价空间,韩国人便陆续聚居于此。
最早只是做生意。服装批发、皮革贸易,依托广州的制造业优势往韩国发货。
渐渐地,有了第一家韩式餐馆,第一家韩国超市,翻译服务和物流配套也跟了上来。

当上海的韩国人还在打卡武康路时,广州的韩国人已经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烤肉店,上过四次大众点评必吃榜。
所以当2024年之后,“来中国旅游”在韩国年轻人中成为一股潮流时,广东的优势一下子显现出来了,它不需要临时抱佛脚。
它早就有一个完整的、运转顺畅的韩国人社群网络,像一个缓冲垫,降低了一切融入成本。
有地方住,有老乡开的餐厅,有翻译的便利,有靠谱的商业服务——对于初来乍到的韩国游客来说,这个舒适区的吸引力,远比一个网红打卡点更实在。
当然,如果只有一个远景路,广东在韩国人眼里充其量不过是“有韩国街的城市”。真正让韩国人沦陷的,是广东生活本身——尤其是吃。
韩国人对中餐的认知,长期被两样东西统治:炸酱面和糖醋肉。这两样在韩国被本土化得连中国人都认不出来的食物,构成了大多数韩国人对“中华料理”的全部想象。
直到他们来了广东。

早茶是第一道冲击波,虾饺、凤爪、豉汁排骨、金钱肚、烧卖——一笼一笼端上来,种类多到数不过来。
有韩国博主在视频里说,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了,但嘴里的咀嚼没有停下来,只知道说“再来一笼”。
然后是潮汕牛肉火锅,韩国人熟悉的火锅是部队锅——泡菜、午餐肉、拉面片,红彤彤一锅乱炖。潮汕牛肉火锅端上来,清水里漂着几块白萝卜和玉米,韩国人一度以为自己被坑了。
直到服务员端上吊龙、匙柄、胸口朥,涮上几秒入口,整个人就愣住了。有韩国博主发出灵魂拷问:“难道我前三十年吃的牛肉都是假的?”
广东人做菜,在韩国人眼里像在搞科研——为什么这盘肉八秒就能吃?为什么胸口朥越煮越脆?为什么沙茶酱这么好吃?最后啥也不想了,猛猛吃就完事了。

饮食上的“祛魅”是最彻底的。当韩国人发现清远鸡的清甜能碾压参鸡汤,干炒牛河的锅气能碾压糖醋肉时,他们对中国饮食的理解就被重新升级了。
这不是文化优越感的问题,而是客观的事实——当一个地方的美食系统足够深厚、足够复杂,它自然拥有一种“味觉教育”的能力。
但比饮食更深刻的改变,发生在审美层面。
韩国人是什么?是一辈子都在“服美役”的民族。不化妆不出门是基本礼仪,全套穿搭是对他人的尊重,ins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但当他们扛着相机走进广州老城区,取景框里全是红色塑料凳、人字拖、穿背心的大爷,构图怎么调都不对,光线怎么打都不ins——最后他们放弃了。

如果只是吃喝玩乐,韩国人对广东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真正让他们有一种“不想走”冲动的,是广东另一种隐秘的魅力——这里的生活成本,能让很多韩国人松了一口气。
对比一下广州和首尔的物价。
在首尔,一份普通餐厅的单人餐约合人民币60元,广州只要20元。双人用餐(三道菜),首尔约407元,广州约180元。
超市里,一公斤牛后腿肉在首尔卖到236元,广州约110元;一公斤苹果在首尔卖55元,广州14元;一公斤土豆在首尔卖26元,广州才6块5。
更直观的对比是高速服务区餐厅的价格,浙江一服务区自助餐40元一位、有几十种菜随便吃,韩国博主直接在镜头前震惊了,因为这在首尔是不可想象的。
房租呢?广州市区一室公寓月租约3600元,首尔要6600多元。广州郊区一室公寓不到1900元,首尔要4000元。

这不是简单的“便宜”,这是一种阶层焦虑的解药。
在韩国,高昂的生活成本本身就是一道隐形的社会边界。打一次高尔夫、吃一顿好牛肉、住一间像样的市区公寓——这些都需要反复掂量。
但在广东,很多被首尔定义为“高消费”的体验,突然变成了日常。广州的高尔夫球场,18洞只需要几百块。在首尔舍不得打的球,到了广州就跟去楼下健身房一样随便进。
一个韩国人,拿着首尔的收入(哪怕是平均水平),在广东可以过上至少舒适两档的生活。这种“消费平权”的体验,对任何一个在高度竞争社会里长大的人,都是致命的诱惑。
把韩国人涌入广东这件事,放到更大的框架里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
上海是精致的天花板,贵阳是魔幻地形的代表,张家界在韩国人心中有特殊的情结——每个城市都在刻意打造一种“不可替代性”。但广东的城市几乎从不参与这场“网红城市”的竞赛。
它不争,是因为它根本不需要争。

白云机场是南中国的国际枢纽,广交会是办了139届的全球商务节点,珠三角的制造业供应链是世界级的——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使得广东天然就是外国人进入中国的“第一站”和“反复抵达站”。
更深一层,广东的市民社会气质,精准命中了韩国人渴望“松一口气”的需求。
在首尔,不化妆不出门是规矩,精致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在釜山,人们对你的穿搭评头论足是日常。
但在广州老城区,没人关心你穿了什么,只关心你吃得好不好。“热气啊?饮碗凉茶啦”——这种朴素的关怀,比任何宏大的“城市品牌”都更有穿透力。
更新时间:202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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