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小满时节忆流年

文/曹光华

时序轮转，岁岁年年，又悄然迎来小满节气。暖风拂遍华夏大地，全国气温稳步攀升，南北地域温差渐渐消弭，热烈鲜活的夏日，就这样款款登场。

地域不同，小满景致各有风情。江南一带雨水骤然充沛，绵绵阴雨拉开梅雨时节的序幕，江河湖水日渐丰盈，水波粼粼尽显水乡温婉。辽阔的北方大地却截然不同，此间晴日居多，降水稀少，燥热的干热风四处吹拂，拂面而来带着灼热的温度。田野之间，遍地小麦褪去青涩，麦穗日渐饱满充盈，声声布谷鸟鸣响彻乡间原野，此起彼伏的啼鸣，像是催促着丰收的脚步，满眼青绿慢慢晕染成温润的金黄，丰收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话常说：小满小满，麦粒渐满；小满小满，江河渐满。还有农谚流传世间:小满三日望麦黄，小满十日遍地黄.短短俗语，道尽小满独有的田园风貌。纵观二十四节气，暑有大小之分，寒有大小之别，唯独只有小满，却无大满与之对应。古人暗藏于此的处世哲思，耐人细细品读。凡事满而不溢，处世将满未满，行事不求极致圆满，待人留有余地分寸，这份从容通透的小满智慧，穿越千年时光，依旧引人深思感悟。

每逢小满，脑海里总会浮现儿时乡间的模样，旧日麦收时节的忙碌光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往昔岁月里，小满一至，乡间农户便彻底忙碌起来，家家户户都为即将到来的麦收全力以赴。父亲总会翻找出家中搁置许久的镰刀，坐在院前的石阶上细细打磨，磨刀声霍霍作响，寒光渐渐在刀刃上浮现。若是镰刀磨损无法使用，便趁着赶集时日购置新具。街巷之中，售卖镰刀农具的商贩络绎不绝，处处都是烟火忙碌的气息。

除了收割的镰刀，碌碡、扫帚、木杈、木锨这些打麦必备的农具，都会一一擦拭检修，确保麦收之时顺手好用。村民们还会在家旁平整空地，用碌碡反复碾压，打造出坚实光滑的打麦场。待到麦子收割完毕，金黄的麦粒归仓，剩余的麦秸秆便层层堆叠，一座座麦穰垛错落伫立在晒场之上，远远望去好似连绵小山。乡间百姓只需打量麦垛大小，便能估摸出一户人家当年的收成多少。

看似普通的麦瓤，在农家生活里用处颇多。晒干之后可以当作耕牛的口粮，也能化作柴火炊烟，撑起一日三餐；绵软的秸秆还能填充枕头床铺，冬日严寒之际，贫寒人家将麦瓤填入草编暖鞋，便能抵御刺骨寒风，守护双脚暖意。小小麦秆，默默滋养着寻常农家的岁岁日常。

母亲也终日不得清闲，知晓麦收时节争分夺秒，根本无暇生火做饭。趁着闲暇时日，母亲便架起鏊子，烙出厚厚一摞香甜煎饼，满满收纳起来，作为田间劳作的口粮。还会特意赶赴集市，采购虾皮、咸鱼、绿豆、白糖等吃食，给辛苦劳作的家人补充体力。乡间百姓将紧张的麦收阶段称作“麦口”，每到此时，乡间便如同战场一般紧张急促。天色尚未破晓，家家户户便起身劳作，大人孩童一同奔赴麦田，三餐皆是在地间简单将就，全员齐心协力，只为抢抓农时，守住一年辛劳换来的收成。

岁月匆匆流逝，时代悄然更迭。如今又逢小满，布谷鸟依旧按时啼鸣，田间麦子依旧如期泛黄，乡间原野的自然景致未曾大变，可昔日麦收的繁忙景象，早已不复往昔。再也听不到熟悉的磨镰声响，农户们不必再耗费心力碾压麦场，也无需筹备繁多老旧农具。乡亲们闲暇时漫步田间，查看麦子长势，心中安稳从容。

待到麦子彻底成熟，轰鸣作响的联合收割机便会驶入田间地头。机器穿梭往来，片刻之间便能收割完毕一亩田地，曾经数日辛苦劳作的农活，如今短短时辰便可尽数完成。农户只需备好粮袋，静待颗粒归仓即可。

从手工镰刀收割，全家老小躬身劳作，到机械化设备轻松收麦；从家家户户终日奔波劳碌，满心焦灼抢抓收成，到如今农人闲适从容，坐享丰收成果。一把农具的更替，一场麦收方式的转变，折射出翻天覆地的时代变迁。

小满依旧年年如约而至，田园风光依旧秀美如初。褪去旧日劳作的艰辛苦楚，迎来安稳富足的幸福生活。科技发展赋能乡村大地，社会稳步向前蓬勃繁荣，百姓告别辛苦劳碌，安居乐业笑意盈盈。回望过往流年，细数岁月变迁，往昔艰难皆成回忆，今朝盛世国泰民安。

小满藏人生智慧，岁月绘时代华章，山河安然，丰收常在，人间岁岁皆美满。

作者简介：曹光华，山东费县人，中共党员，高级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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