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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6日,北京,戈治均走了,90岁。
陕西人民艺术剧院的讣告发在10月28日,措辞克制:人民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编剧、导演、第二十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因病医治无效。

遗体告别仪式定在10月29日上午9点,北京大兴殡仪馆。
很多年轻观众未必叫得上这个名字。但一提他演的角色,脑子里多半能浮出几张脸:《秋菊打官司》里那个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李公安,《走向共和》里老谋深算的荣禄,《大宋提刑官》里心机深重的和魁,《白鹿原》里沉稳持重的鹿泰恒。

一个演了大半辈子配角的人,65岁那年站上了金鸡奖的领奖台。而在他身后,还压着一张被时代揉皱了的旧照片:他的岳父杜宣,娶的是赵丹的前妻叶露茜。
戈治均1936年8月出生在山西运城。

1956年,他考进西安交通大学水利系,选这个专业,是他母亲定的。母亲的理由朴素又带着点传统意味:戈姓是大禹之后,老祖宗治水,你就去学水利。
如果这条路走下去,他也许会跟江河、水库、图纸打一辈子交道。

但1959年,命运拐了个弯,他被选中进入西影演员剧团训练班,1960年正式入团,1964年又调到陕西人民艺术剧院。一个学水利的理工科学生,从此“叛逃”到了舞台和银幕上。
那个年代的演员,身上有一种东西,今天不太常见:他们不急着被看见。戈治均年轻时在剧院什么都干,拉大幕、吊灯、收道具,台前幕后都待过。

他在话剧舞台上磨了几十年,《雷雨》《智取威虎山》《万水千山》《一双绣花鞋》,一场一场地演,一句一句地磨。这种磨法,练出来的东西不在脸上,在骨头里。
戈治均走进全国观众的视野,是1992年张艺谋的《秋菊打官司》。

他演的李公安,戏份不算多。但那个坐在巩俐对面、说话不急不慢、一脸和气的基层民警,被他演得像从县城派出所里直接请出来的人。
这个角色不炸裂,不抢戏,甚至没有多少高光时刻。

但越是这种角色,越考验演员。演过了就是脸谱,演轻了又没味道。戈治均拿捏得刚刚好,既有基层干部的烟火气,也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分寸感。
后来是《背靠背,脸对脸》里的冷局长,《二嫫》里的村长。再往后,他在《走向共和》里演荣禄,在《大宋提刑官》里演和魁,在《白鹿原》里演鹿泰恒。

这几个角色跟他本人温和厚道的形象反差很大,但他演谁像谁。
《走向共和》里的荣禄,是一个在晚清权力漩涡里周旋了大半辈子的人。戈治均没有把他演成一个简单的反派,而是演出了那种“知道大势已去、还在拼命维持体面”的复杂感。

有一场戏,荣禄跪在慈禧面前回话,台词不多,但戈治均的眼神里全是戏,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有些演员靠名字压住角色,真正的老戏骨是让角色盖过自己。观众记住的不是“戈治均在表演”,而是“这个人就该是这样”。

2001年,戈治均65岁,他凭借《押解的故事》里的老公安李公安,拿下了第2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押解的故事》的导演齐星,在戈治均去世后接受了采访。

齐星说了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当年剧组一开始根本没给戈治均报名金鸡奖。“但他的表演惊艳了大家,是凭实力获奖的,是实至名归。”
齐星记得拍摄时的细节。戈治均和傅彪从勘景开始就跟着剧组,一直处在创作状态里。他演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于是从一开始就穿上了警察戏服,戏里戏外都不脱。

有一场傅彪和戈治均坐在公交车上的对手戏,傅彪刚说完台词,戈治均把帽子摘下来扔在地上。这个动作剧本上没写,是他自己加的。齐星一喊停,傅彪冲着戈治均举起了大拇指。
齐星还说了一件事,那时候齐星年轻,戈治均特意跟剧组的人说:“不要欺负他。”

齐星给戈治均的评价是两句话。
第一句:“他是一个有贵族精神的人。”第二句:“他的表演很生活化,但内心充满力量。为人正派平和,有尊严,有文化气质,是精神上的贵族。”

一个演了一辈子配角的人,在65岁那年被同行用“贵族”两个字来形容。这个贵族不靠钱,不靠头衔,靠的是一场一场戏攒下来的底子,和一个人几十年没塌过的品性。
戈大立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是中国国家话剧院的著名导演、制作人。

他担任制作人的作品,很多话剧观众都听过:《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恋爱的犀牛》《盗版浮士德》《臭虫》。
这些戏在当时的实验话剧圈子里引起过不小的反响,孟京辉的很多早期作品背后都有戈大立的身影。

2022年,戈大立挂职国家大剧院副院长。2025年3月,出任中国儿童艺术剧院院长,他的妻子,是央视《夕阳红》栏目的编导。
父亲在镜头前用脸和身体塑造角色,儿子在话剧和艺术院团里开枝散叶。

两条路,同一个行业,方向不同,戈治均几乎从不拿儿子的事对外说。真正有底气的人,不需要把底牌亮给所有人看, 戈大立也没有靠“星二代”的标签去消费父亲的名气。
两代人各自在自己的赛道上跑出了成绩,这比任何“父子同台”的戏码都体面。

戈治均的家庭关系里,最容易被拿去做文章的一段,在他的岳父那边。
杜宣,原名桂苍凌,江西九江人,剧作家、散文家,上海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他的妻子叫叶露茜,叶露茜在嫁给杜宣之前,是赵丹的妻子。

1936年,赵丹和叶露茜在杭州六和塔下结婚,那是当时文艺圈里很轰动的一场集体婚礼,婚后两个人育有一女一子。
1939年,赵丹前往新疆,试图在那里开辟新的戏剧事业,结果被军阀盛世才逮捕入狱。消息传回上海,越传越走样,最后变成了“赵丹已经被处决”。

叶露茜听到这个消息,悲痛欲绝,一度打算以身殉夫,后来为了两个孩子才打消了轻生的念头。在杜宣的照顾和慰藉下,她改嫁了杜宣。
1945年,赵丹获救出狱,回到重庆。他发现叶露茜已经再婚,而且怀了杜宣的孩子。

他没有纠缠,没有闹,接受了这个被谣言和战火撕碎的结果,后来赵丹和黄宗英走到了一起,叶露茜和杜宣过完了后半辈子。
这段往事里没有反派。赵丹没有错,叶露茜没有错,杜宣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信息不通、战火连天的年代。

一个“误传”,把三个人的命运拧成了一个死结,然后各自在死结之外找到了新的活法。
戈治均娶的是杜宣的女儿。按辈分,杜宣是他的岳父,叶露茜是他的岳母。这个家庭关系图在外人看来可能有点绕,但它底下垫着的,是整整一代人的颠沛流离。

戈治均这一辈子,演了四十多年戏,大部分时间是配角。
那个年代的演员,没有“番位”这个概念,也没有“流量”这个说法。剧院排什么戏,你就演什么角色;导演觉得你合适,你就上。

戈治均在陕西人艺那些年,演过主角,也演过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他不挑,也不争。
他后来接受采访,很少谈自己的表演方法,也很少评价同行。记者问他怎么把李公安演得那么像,他就说了一句:“我就是照着那个人去演的,没什么窍门。”

这种回答放在今天的采访里,可能会被编辑打回去重写,因为它不够“有料”。但这就是那一代人的说话方式,他们把功夫下在戏里,把话留在了戏外。
齐星说他的离去“让他摆脱了病痛”。

一个在戏里演尽了小人物悲欢的人,走的时候安安静静,没有喧嚣,没有热搜上的长篇悼念,只有同行的一句“好人”,和观众记忆里那张叫不出名字却无比熟悉的脸。
戈治均演了四十多年戏,65岁拿了金鸡影帝。

儿子戈大立在中国儿童艺术剧院做院长,走的是幕后。岳父杜宣是剧作家,岳母叶露茜是赵丹的前妻,一段被谣言改写的人生,后来在另一个家庭里安顿了下来。
他那一代演员,习惯把戏留在镜头里,把日子关在门后面。

讣告里写他“崇德尚艺、淡泊名利”,这八个字放在今天听,像一句客套。放在一个演了四十年配角、六十多岁才拿影帝、一辈子没传过花边新闻的人身上,它就是一纸写实的鉴定。
你看完戈治均这一家子从赵丹、叶露茜到杜宣、再到戈治均和戈大立的这条线,觉得那个年代的“阴差阳错”和今天娱乐圈的“剧本炒作”,中间隔着的到底是什么?评论区聊聊。

“本文中戈治均去世时间、讣告内容、遗体告别仪式安排据陕西人民艺术剧院讣告及澎湃新闻2026年10月28日报道;戈治均早年求学与从艺经历、影视角色、2001年金鸡奖据公开报道及本人讲述;齐星采访内容据中国网2026年10月28日报道;戈大立履历据中国儿童艺术剧院官网及公开资料;杜宣、叶露茜、赵丹往事据公开资料及生平记载。文中对那一代演员的评价,属于作者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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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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