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熏笋”到底多可怕？违法是真的，但原因很多人搞错了

这两天只要刷到“硫磺熏笋”，评论区就像约好了一样：又是硫磺，还能吃什么。火气我理解。只是别一上来就把硫磺两个字当成毒药。硫磺熏蒸本身，并不是这次才冒出来的做法。干笋、红枣、葡萄干这些东西，本来就允许限量熏；中国允许，别的国家也在用二氧化硫、亚硫酸盐做护色和防腐。真正踩线的，是把它用到鲜笋上，把品相普通、本来不耐放的货，一夜之间做成又白又能“存很久”的样子。这叫以次充好，不叫“硫磺有毒所以全完了”。

起因是上次那位曝光甲醛白菜的博主又拍到广东清远的窝点，把鲜笋拉进山沟，用硫磺熏完再装袋拉走。9月18日，清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通报：视频反映情况属实，违法加工的原料和产品被查封，公安对相关人员采取了措施，涉事麻竹笋的流向还在紧急追溯。官方承认的表述是“个别窝点违法使用硫磺熏蒸麻竹笋”。至于用的是食品级硫磺还是工业硫磺，残留究竟多少，有没有别的更难看的操作，眼下都还没有权威结论。现在就往最坏处写，还太早。

很多人一听硫磺，脑子里可能先冒出火柴、火药和工业废气。也有的人估计又是“天塌了，XX还能吃吗？”。但事实上，我们一直都在吃硫磺熏蒸过的食品。事实上，硫磺在点燃后产生二氧化硫，碰到食物表面的水分，能把颜色漂浅一些，也能拖慢褐变和腐败。所以熏过的东西往往更白、更耐放。正因为它有效，各国才把它和二氧化硫、亚硫酸盐放在一起管，而不是一律禁止。

按我国现行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 2760—2024），硫磺只限用于熏蒸，而且只给了少数食品类别：水果干类、蜜饯、干制蔬菜、经表面处理的鲜食用菌和藻类，以及食糖、八角、魔芋粉等。残留还得以二氧化硫计，水果干一般不超过0.1克/千克，干制蔬菜不超过0.2克/千克。红枣、葡萄干这类水果干，笋干这类干制蔬菜，都在这张名单里。超市货架上某些果干颜色偏浅，不见得就是造假，也可能是合规工艺。葡萄酒里加亚硫酸盐，更是各酒厂的日常。把这些合法用途，和山沟里那一袋鲜笋搅成一回事，既冤枉了添加剂，也放过了真正该被盯住的人。

鲜笋不在这张名单上，它是新鲜蔬菜。新鲜蔬菜不允许用硫磺熏蒸，这不是“用少一点就行”，是根本不该用。合法和违法之间，差的不是剂量，是食品类别。笋干可以谈残留合不合格，鲜笋连“先算超标多少倍”的前提都不成立——起点就是超范围使用。标准写在那里，就是为了拦住有人拿加工手段去改写食物本来的样子。

那他们图什么？图省钱省力呗，正常腌制、加工要好几天，硫磺熏一晚就能交差；顺便把卖相一般的笋漂得白净好看，还能把存放时间拉得很长，甚至被说成保质期可达一年。白、快、耐放，全是市场喜欢听的词。鲜笋切开后慢慢发黄发暗，那是酶在氧化，本来如此。硬把它按成瓷白，再封进袋子里假装能放很久，不是在做食品，是在做卖相。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把原则写得很清楚：添加剂不该掩盖食品本身的质量缺陷，更不该用来掺杂、掺假、伪造。所以我宁可用“以次充好”来理解这件事，而不是用“硫磺剧毒”来吓唬人。前者对准的是动机，后者只会让人看见红枣也开始害怕。

至于危害有多大，我主张先调查一些时间。因为如果仅仅就硫磺熏制本身来说，少量二氧化硫进了人体，会被代谢成硫酸盐，再随尿液排出去；联合国粮农组织/世界卫生组织的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给它订过每日允许摄入量，按二氧化硫计大约是每公斤体重0到0.7毫克。一个60公斤的成年人，大约相当于每天不超过42毫克这个量级，而且那是按长期天天吃到这个水平来评估的。标准订得偏紧，部分原因是有人对亚硫酸盐更敏感。把剂量说清楚，不等于这次往鲜笋上用就不算事。

超范围用在鲜笋上，已经违法；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是否有其他的违法加工行为。目前视频里的刺鼻气味、博主自己的快检，只能说明事情很可疑，还不能当成已经定性的结论。工业硫磺会不会夹带杂质，货流向了哪些市场，有没有别的更可怕的添加，现在猜没有意义。具体危害性，完全可以等一等调查结果。

很多人可能又会说从此不吃笋云云，反正按那些人的逻辑，这世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是没法吃的。因为它们都出过事。所以如果真有人反应过激，真饿着了我也不可怜他们。相对来说，我倒是更担心当地农户，清远麻竹笋是当地重要农产品，农户一年的收成，不该被几个山沟窝点拖下水。更讨厌的是另一种舆论惯性：只要标题里出现硫磺，就自动等同于毒药，合规的笋干、红枣、果干也跟着连坐；等真正的检测公报出来，注意力又已经滑到下一场热搜。窝点该查，流向该追，用料和残留该公布。至于硫磺，不必见了就怕；该看的是它用没用不该用的地方，拿次货充好货。

硫磺还是那个硫磺。它在干制食品里可以是受控的工艺，在鲜笋上就是违法的化妆术。哪怕是蔗糖，放进蜜饯里没人会说什么，拿去兑蜂蜜就是掺假。我们要反对的是把能用的东西用到不该用的地方，给调查一些时间，不要看见几个化学名称就先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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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海牧心（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