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奇怪的现象：现在很多家庭，没有烟火气了

前几天晚上七点，我在小区里走了一圈。抬头看，楼上灯是亮的，可窗户玻璃干干净净，没一点雾气。

楼下超市门口反倒排着队，年轻人低头刷手机，等的是外卖。我想起小时候，一到饭点，整栋楼像开锅。

张家爆蒜，李家煎鱼，谁家孩子挨骂，谁家两口子拌嘴，鼻子耳朵一起听得清清楚楚。楼道里飘的不是香精味，是猪油味、酱油味、葱花味。

那才叫＂住着人＂。如今呢？

房子越换越大，厨房越装越漂亮，橱柜是进口的，灶台是嵌入的，冰箱四门对开——可锅是干的，灶是凉的，抽油烟机一个月开不了三回。家越像样板间，人越像过客。这画面挺讽刺。

一

2025年9月10日，罗永浩在微博上发了一条短短几行的吐槽：西贝几乎全是预制菜，还那么贵，实在恶心。这条微博几小时就冲上热搜。

西贝创始人贾国龙一开始强硬得很，扬言起诉，喊话“生意宁可不做，是非必须得辩”。结果几天之内，西贝开放后厨供顾客参观，随后又发布致歉信。

网友气的其实不是“预制”两个字。是被骗。你一顿饭卖到人均一百六十多，端上桌的却是大量在中央厨房前置加工的菜。

有意思的是，一边骂饭馆的预制菜，一边掏手机点外卖的，往往是同一批人。你以为外卖箱里飞来的是锅气？多半也是从料理包里挤出来的。

据《中国餐饮发展报告2026》及红餐大数据，2025年我国线上外卖市场规模约1.42万亿元，占餐饮市场24.5%——外卖已经深度嵌进日常生活。

我说句实在话：我们不是没时间做饭，是把＂做饭＂这件事外包出去太久，已经忘了怎么下厨了。厨房还在，只是变成了摆放调料罐的博物馆。

更讽刺的画面在自己家。半成品酸菜鱼、速冻小酥肉、免洗净菜礼盒，塞满冰箱最下一格。撕开袋、倒进锅、加水、盖盖，八分钟出餐。

年轻爸妈松了一口气：我也算做饭了，我是好家长。自欺不自欺，心里都清楚。

抵制别人的预制菜，接纳自己的预制菜——这就是眼下很多家庭的分裂。

二

厨房凉下来，我觉得有三个硬邦邦的原因。第一个是＂一个人＂的家变多了。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结果显示，全国家庭户平均规模已降到2.52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越来越多家庭里，桌上摆两副碗筷都嫌多。一个人切半个洋葱先流泪，煮一碗面吃完要洗三样东西——久而久之，锅铲让位给微波炉，灶台让位给电水壶。

第二个是时间被稀释了。早上九点前打卡，晚上九点后下班，回家瘫沙发。动一下手指就能召唤热饭，谁愿意再动铲子？

平台把＂懒＂包装成＂效率＂，把＂应付＂包装成＂生活方式＂。你以为自己省了时间，其实是把生活外包了。

生活外包久了，人也就外包给公司了。第三个原因最扎心：做饭这件事，从家庭教育里被悄悄删除了。

70后、80后小时候，七八岁就得会淘米，米淘不干净晚上要挨说。学校春游还要野炊，几个孩子围一口铁锅，柴烟熏得直掉泪，也乐呵。

如今的孩子呢？放学是补习班、编程课、钢琴课，家长挂在嘴边一句话：你只管读书，别的什么都别管。

学校劳动课让录做饭视频交作业，多少家庭是妈妈掌勺、孩子端着手机做导演？孩子长到十八岁，能背五十首唐诗，能解三元一次方程，却分不清生抽和老抽。

等哪天他一个人在异乡的出租屋，饿了，手一伸就是美团。烟火气不是一夜没的，是三代人一点点丢的。

三

聊到这，得往更深一层挖。烟火气到底是什么？往表面看，是油盐酱醋的味道；往里一层，是一个家有没有心跳。

我想起丰子恺笔下那些家庭日常：一家人备饭、吃饭，切菜声、锅铲声、大人叫孩子摆碗筷的声音——混在一起，就是“活着”最踏实的证据。

这不是煽情。世界卫生组织2025年资料显示，全球每7名10—19岁青少年中，约有1人面临精神健康问题。

其中，15—19岁人群抑郁障碍估计患病率约为3.4%；支持性的家庭、学校和社会环境，都是重要保护因素。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孩子过得好不好，钱是次要的，饭桌上有没有笑声才是主要的。我认识一位一线城市的高知妈妈，孩子小学五年级被诊断中度抑郁。

夫妻俩不敢相信——大平层、国际学校、钢琴八级、暑假带去欧洲，怎么就抑郁了？后来心理师问孩子最想要什么，孩子说：我想妈妈给我煮一次面。

就一次。这个画面听着让人叹气，可它戳穿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父母以为的富养，孩子只当作寄养。

你给他名牌鞋，他长大就忘；你给他一碗亲手打的番茄蛋汤，他记一辈子。再往深挖一层，我认为烟火气的消失，跟这个时代的整体情绪也脱不了干系。

2025年全国出生人口792万，比2024年的954万减少162万。

年轻人不愿结婚、不敢生孩子，钱当然是原因，但不全是。

更深的原因是——他们从原生家庭里，没体会过＂回家＂两个字的温度。一个从没在饭桌上被认真喂养过的孩子，很难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喂养下一代。

烟火气的断层，不只是断了一顿饭，是断了一种＂想过日子＂的欲望。

四

有人会反驳我：现在节奏这么快，做饭又慢又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同意。烟火气从来不是＂必须六菜一汤现磨现炒＂。

它可以是周末的一顿早饭——煮两个鸡蛋，热两杯牛奶，父母孩子坐一起，不看手机，聊聊这一周谁挨了批评、谁被夸了。它可以是加班回家的一碗面——锅里现下一把挂面，撒一撮青菜，卧一颗蛋，比外卖多花八分钟，能救一个中年人的心情。

它可以是过年的一次包饺子——哪怕包得歪歪扭扭，也比餐厅一桌流水席有味道。烟火气的核心，不是厨艺，是＂我愿意为你花时间＂这几个字。

台湾地区作家林清玄写过关于“清欢”的散文，我一直很喜欢这个词。清欢是什么？

是三菜一汤，是灯下同桌，是你剥了虾把虾仁夹到我碗里的那个动作。我一直觉得，中国人对＂家＂的定义跟别处不一样。

汉字“家”上有“宀”、下有“豕”，古文字本义与居处有关，后来引申出家庭、家人等含义。没有灶火的房子，只是钢筋水泥的仓库。

你花了六个钱包凑首付，如果里面没有一顿热饭，那房贷得再苦一层——因为它连＂归属＂的功能都没实现。

五

写到这，给三条落地建议，不喊口号：

每周至少在家开三次火，哪怕就是煮面、蒸蛋、炒饭这种五分钟能搞定的。不为省钱，就为让厨房这块地重新活过来。

教孩子做一道菜——西红柿炒蛋也行，可乐鸡翅也行。这不是布置家务，是给他一张成年后能续命的底牌。

有一天他一个人在异乡，冰箱里有两个鸡蛋，他能给自己煮一顿饭，就不容易被生活打垮。关掉外卖App一晚上——不是永远关，就一晚上。

你会发现家里的灯、家里的椅子、家里的另一半，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被你外包出去太久。日子过到某个岁数你会明白：钱可以再挣，房子可以再买，孩子会长大，父母会老去，唯一留得下的，是某年某月某天，厨房里飘出的那一缕葱花香。

那缕香气，才是一个家真正的门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