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说近两年半导体行业最受关注的企业动向,莫过于荷兰政府为留住光刻机巨头 ASML 推出的大规模扶持计划。
荷兰政府投入约 25 亿欧元(约合 190 亿人民币),从基础设施升级到人才政策优化全方位支持,希望稳住这家全球半导体产业链的核心企业。
但两年过去,ASML 仍将部分核心研发和产能逐步迁往法国、德国等地,这场 “留企大战” 最终未能完全达成荷兰政府的预期。
2024 年 4 月 5 日,路透社援引两名知情人士独家报道,美国政府计划向荷兰施压,要求限制 ASML 为中国客户提供部分高端光刻机的维修服务。
美国商务部出口政策负责人埃斯特・维茨随后赴荷兰与政府及 ASML 代表会谈,讨论相关出口管制细则。荷兰外交部证实了此次会谈,但未透露具体内容,仅表示 “荷兰一贯与合作伙伴保持良好沟通”。

作为全球最大的光刻机制造商,ASML 是目前唯一能够量产极紫外线(EUV)光刻机的企业,其设备是制造 7nm 及以下先进制程芯片的核心。
美国对 ASML 的施压始于 2019 年,2023 年荷兰与日本跟随美国,以国家安全为由出台半导体设备出口管制措施。
其中荷兰的管制措施原定于 2023 年 9 月实施,后推迟至 2024 年 1 月生效,主要限制 NXT 2000i 及以上高阶浸润式光刻机对中国的出口。美国后续进一步要求盟友扩大管制范围,覆盖设备维修服务领域。
2024 年 3 月 26 日至 27 日,荷兰首相吕特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这是他 5 年来首次访华。
在半导体议题上,吕特表示荷兰的出口管制措施并非针对单一国家,会努力降低对全球供应链的冲击,但未明确回应是否会配合美国限制维修服务的要求。访华结束后,吕特政府面临的另一大难题浮出水面:ASML 正计划将部分核心业务向外转移。

对于半导体设备行业而言,人才和市场是两大核心竞争力,而 ASML 在这两方面都面临来自荷兰本土的制约。
ASML 全球员工超过 4.2 万人,其中荷兰总部的外籍员工占比高达 40%,核心研发团队中德、法等国工程师占比突出。
2023 年底,荷兰议会通过法案,将外籍高薪员工 30% 免税优惠的期限从 8 年缩短至 5 年,这一政策变动直接推高了 ASML 的人力成本,也增加了核心人才流失的风险。
此外,埃因霍温地区长期存在电网容量不足、交通拥堵、住房短缺等问题。ASML 曾公开表示,电网不稳定曾导致 2023 年全年停产 17 次,严重影响生产效率;当地住房缺口达 4.2 万套,无法满足公司扩招需求。
除了人才和基础设施的瓶颈,出口管制对市场的冲击也是 ASML 向外转移业务的重要原因。

根据 ASML 财报,2023 年中国区营收达 64 亿欧元,同比增长 200%,占公司总营收的 29%,是 ASML 当年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这一增长主要源于中国企业在 2024 年 1 月管制生效前集中采购高阶浸润式光刻机。
但随着管制措施全面落地,加上美国后续施压限制维修服务,ASML 在中国市场的收入持续下滑:2024 年中国区营收降至 57 亿欧元,占比 22%;2025 年进一步降至 49 亿欧元,占比 18%。中国市场的萎缩直接影响了 ASML 的业绩增长和研发投入回报。
为了留住 ASML 这家对荷兰经济至关重要的企业,荷兰政府紧急推出了代号为 “贝多芬行动” 的扶持计划,总投资 25 亿欧元,重点解决 ASML 关切的问题:
12 亿欧元用于埃因霍温地区电网扩容,8 亿欧元用于交通基础设施升级,5 亿欧元用于建设人才公寓和简化外籍员工签证流程。

ASML 对该计划表示欢迎,但并未承诺停止海外扩张。对于荷兰而言,ASML 不仅是纳税大户和就业引擎,更是国家高科技产业的象征。
荷兰经济事务大臣米基・阿德里安森斯曾将 ASML 比作 “荷兰的梅西”,认为其能够带动整个半导体产业链的发展。
事实上,荷兰商业环境恶化并非个例。荷兰雇主协会 2024 年 2 月发布的报告显示,近半数受访企业认为荷兰的商业吸引力下降,约 19% 的企业考虑将部分业务迁出荷兰。此前联合利华、壳牌等跨国巨头已将总部从荷兰迁至英国。
截至 2025 年底,ASML 已有 1187 名员工从荷兰调往法国、德国和美国,其中 72% 为研发人员。
2025 年 5 月,ASML 正式宣布在法国斯特拉斯堡投资 12 亿欧元建设下一代 High-NA EUV 组件研发中心,预计 2027 年投入使用,将招聘 2000 名研发人员;同时加速扩建德国慕尼黑光学组件工厂,该工厂靠近核心供应商蔡司,主要生产光刻机关键光学部件。

不过,ASML 并未放弃荷兰本土:2024 年 6 月,公司宣布在埃因霍温北部投资 15 亿欧元建设新厂区,预计 2028 年投产,新增 1.5 万个就业岗位。
2025 年 ASML 在荷兰本土的研发投入仍占总研发投入的 62%,全球总部、EUV 总装线和核心研发总部仍保留在荷兰费尔德霍芬。
荷兰政府的 25 亿欧元扶持计划截至 2026 年 3 月已实际拨付 7.2 亿欧元,相关基础设施建设正在推进中。
市场层面,中国成熟制程芯片市场仍以 ASML 旧款和二手 DUV 光刻机为主,日系厂商佳能、尼康在低端分立器件和传感器领域占有少量份额,尚未对 ASML 形成实质性竞争。

与此同时,中国光刻机自主研发持续取得进展,在光源、双工件台等核心部件上逐步实现突破,国产替代进程不断加快。
这场持续两年的 “留企大战”,本质上是全球半导体产业链重构背景下,企业商业利益与国家地缘政治博弈的缩影。
ASML 的选择既反映了荷兰本土商业环境的局限性,也凸显了出口管制政策对全球科技企业的深远影响。
更新时间: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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