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了我才敢说:委内瑞拉,是我去过的所有国家中,最被看轻的!

回国那天我干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搜委内瑞拉。翻了两个小时,中文旅行论坛里关于这个国家的真实讲述,几乎是一片空白——全是崩溃、通胀、逃难。我刚从那儿回来,我看见的完全不是这些。

在加拉加斯的那些天,有些话我是咽回去的。加拿大政府的旅行建议里就明明白白写着,别在公共场合参与政治讨论。美国国务院把那里列为最高一级的"请勿前往"。在那种空气里,你说一句"这国家其实有很多值得看重的东西",听着都像在站队。

所以这些话,得回国了我才敢说:在我去过的所有国家里,委内瑞拉是被看轻得最狠的一个。

那栋楼被拍了无数次,楼里的人没人拍

外界认识加拉加斯,基本靠一张照片:一栋灰扑扑的高楼,没有玻璃幕墙,窗洞黑洞洞地敞着。它叫大卫塔,45层,190米。

1990年动工的时候,设计图上是个金融综合体,顶上还留了直升机坪。1994年停工烂尾,原因不复杂:开发商前一年去世,紧接着银行业危机爆发,钱断了,工地上的人就散了。

真正让这栋楼出名的是2007年。数百户无家可归的人搬了进去,鼎盛时期住了多少,各家口径不一样,常见的说法是两千五到五千人之间,一直住到28层。外面管它叫"全世界最高的贫民窟"。

但拍照片的人很少往里走。

往里走你会看到另一套东西:居民自己拉了电网,自己想办法把水泵到22层。楼里开出了小卖部、理发店、健身房,甚至有牙科诊所。

没有电梯,摩托车就沿着停车场那圈螺旋坡道往上跑,把人送到前十层。一栋被彻底废弃的楼,里面硬是被住出了一套完整的生活系统。

2014年7月,政府启动清退行动,理由是有孩子从从未装过护栏的楼层坠下。居民被迁到加拉加斯以南几十公里外一个叫Cúa的镇子。2018年的一场大地震,把这栋楼顶部五层震得倾斜了。

我说这些不是要讲一栋楼有多传奇。我是想说:外界拿去做封面的,永远是那个黑洞洞的窗洞。没人关心那台把水送上22层的泵,是谁装的、怎么装的。

关于这个国家的安全,两套说法差得同样离谱。美国国务院至今挂着最高级别的警告,加拿大政府也在警告,2024年以来有数十名外国公民被当地方面任意拘押。

另一边,2024年以来,多国旅行者的实地记录呈现出另一种体验——不少人的记录称安全感不低于南美其他国家,但官方警告并没有因此松动分毫。

这两套说法我都不替它们下结论。我只说一件事:当官方级别的警告和去过的人的记录差到这个地步,大多数人会选择相信前者,然后再也不去看后者。

排练厅的灯,球场的灯,可可园的船

1975年,一个叫阿布莱乌的经济学家兼管风琴手,在加拉加斯一个地下停车场里召集了一小群孩子,办起了一个免费的音乐教育系统,就是后来的El Sistema。

它现在有多大?按杜达梅尔基金会的说法,这套系统每天支持着超过100万名青少年,主要来自低收入家庭。

从这里走出来的人里,最有名的那个叫古斯塔沃·杜达梅尔,巴基西梅托人,父亲吹长号,母亲教声乐,他在本地的教学点里学的小提琴。如今他是纽约爱乐的音乐总监。

一个被全世界认定已经崩掉的国家,按基金会口径,每天还在用这套支持着超过100万名青少年的系统,往世界最顶级的舞台上送人。

但把El Sistema写成一块没有污点的招牌,是不诚实的。2021年,委内瑞拉的#MeToo浪潮蔓延到这个系统,前学员和媒体披露了El Sistema相关的性侵丑闻。

El Sistema在当年6月4日发表声明,表示绝对声援受害者及其家属,并请求检察机关专门设立办公室受理相关投诉。

英国音乐学家Baker此后持续批评这套系统,认为它的实际参与者以中产为主,与"拯救贫民窟儿童"的说法有差距,也批评它与政府的深度绑定构成"艺术洗白"。

被看轻,和被误以为完美,是两回事。恰恰是因为中文世界里关于这个国家只剩下一个坏消息的维度,连它有这块招牌都没多少人知道,更别提知道这块招牌自己也在挨骂。

再看另外两盏灯。选美这件事上,委内瑞拉拿过7次环球小姐冠军,跟美国的9次只差两个,2008年和2009年连续两届夺冠,是这项赛事史上唯一的背靠背。把环球、世界、国际、地球四项小姐加起来,它以24个冠军排世界第一。

棒球那边更硬。历史上进入美国职棒大联盟的委内瑞拉球员已经超过510人,2025赛季现役91人,占到整个大联盟打席数的8.6%。这条人才线的源头和石油有关: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美国石油公司进来建营地,把棒球带进了矿区。

加勒比海岸还有个叫Chuao的村子,约三千居民里,只有两百来人真正在种可可。村子不通公路,只能乘船抵达。就是这个地方,从十七世纪初连续种了四百年的克里奥罗可可,被精品巧克力行业公认为顶级产区,欧洲的高端品牌至今高价收它的单一产区豆。而委内瑞拉的可可产量,不到全球的百分之一。

没有公路,反而锁住了品种的纯度;从来没被规模化,反而没被工业化毁掉。一个被全球金融体系抛在外面的国家,它的豆子却因为太"落后"而保住了身价。

坐在全球第一油海上的国家,连讲述都被淹了

按欧佩克2025年的统计公报,委内瑞拉已探明石油储量约3030亿桶,全球第一,占全球的19.3%。

同一份口径下,2024年它的原油日产量约92.1万桶,占全球产量还不到百分之一。坐拥五分之一的储量,产出不到百分之一的油。

这个反差不是慢慢磨出来的:1998年它的峰值是日产约340万桶,到2020年中一度只剩33.7万桶,跌掉了九成。原因是多层叠加的——油价下行、国有化之后长期投资不足、技术骨干成建制流失、制裁绞杀,一层压一层,不是哪一个单独的锅。

通胀那一年更是连数字本身都成了罗生门。2018年的恶性通胀到底多高,三个口径摆在那儿:IMF的数字是约137万%,委内瑞拉央行自己的口径是13万%,反对派把持的议会算出来是169.8万%。差了十几倍,可不管信哪一个,结论都一样——本币储蓄在一年之内归零。

然后是人。联合国难民署和R4V平台的口径是,自2015年以来累计超过790万委内瑞拉人离开了这个国家,约占总人口的27%,其中八成多滞留在拉美和加勒比地区,成了拉美历史上最大的流离危机。

把这个数字放在另一段历史旁边,才真的扎人。上世纪四五十年代,超过30万意大利人举家搬到委内瑞拉。到1961年人口普查的时候,意大利裔已经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欧洲社群,超过了西班牙裔。

七十年,同一个国家,从往里灌人的磁极,变成了往外喷人的泉眼。

这就是它被看轻得比别处更狠的地方。石油崩塌是真的,通胀是真的,790万人离开也是真的——正因为这三样足够真、足够大,它们就把这个国家其余所有的面孔全盖住了。世界记住了废墟的照片,记不住废墟里那台把水泵到22层的机器;记住了790万个离开的人,没人讲他们身后那个仍然在运转的社会——排练厅的灯还亮着,冬季联赛的球场还在开打,Chuao的船每天照样过去。

我在加拉加斯咽回去的那句话,回国后我想说完整:我不替它的政治说一个字的好话,也不打算告诉谁那里安全。我只是不接受把一个国家压缩成一栋烂尾楼的照片。

那天翻完两个小时的论坛,我合上手机的时候想的是,被看轻的其实不是这个国家——是我们手里那份只剩坏消息的清单。清单太短了,短到一个连着种了四百年可可的村子、一个每天支持超过100万名青少年拉琴的系统,一样都进不去。

参考资料:

IMF sees Venezuela inflation at 10 million pct in 2019.路透社(Reuters).2025-06-10

Torre de David相关报道(2014清退).路透社/美联社(Reuters/AP).2014-07-22

Which Countries Produced The Most MLB Players In 2025? Baseball.America.2025-06-10

Nuestra historia(基金会官方历史页).Fundación Dudamel

B库补充.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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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2

标签:旅游   委内瑞拉   国家   加拉加斯   口径   通胀   加勒比   全球   可可   系统   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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