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气体,小到气球大到火箭都会用到,那就是氦气。
在元素周期表中,氦位列第二,紧挨着氢。但与氢的活泼性相比,氦显得沉着稳重:无色无味,不易液化,不易燃烧,稳定性极强。
热气球、高空飞艇用它作为填充物提供浮力;火箭发射时,它被用作燃料舱的增压剂,保证发动机正常工作。除此之外,芯片制造、量子计算机、核磁共振仪一旦脱离氦气都无法正常运转。

可以说,从民用娱乐到尖端科研,氦气都是无可替代的关键工业气体。
中国是制造业大国,无论是传统制造还是先进制造,都广泛使用氦气,这导致国内需求量特别大,年消费量超过2000万方,排名全球第二。
问题是,国内大部分靠进口,一度占比接近99%。这一数据着实惊人,比石油的对外依存度还要高。

比起石油,中国在氦气进口方面受美国牵制的风险也更高。从资源禀赋上看,中国的先天条件确实不太理想。
国内氦气资源储量仅占全球的2.1%左右,且品质普遍偏低,多为含氦量百分之零点几的贫氦资源,商业化开采难度大、成本高。这也是国内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选择"以进养需"的现实原因——与其自己费力开采低品位资源,不如从国外买现成的更划算。
美国的氦气储量全球第一,几乎占到全世界总量的40%以上。上世纪,美国曾是制造业霸主,需要大量氦气配套,因此开采量也一直是全球第一。

2013年之前,美国就是中国氦气进口最多的来源国。氦气这种物质很难化学合成,基本都要从地下开采,或者作为天然气的伴生资源获取。
所以现在的天然气主要供应国,如卡塔尔、俄罗斯、澳大利亚,也都是氦气的供应国。2013年之后,美国意识到这种自然资源越开采越少,于是开始减少对外供应,甚至有意识地将更多产能留给国内自用。
卡塔尔、俄罗斯等国的份额随之增长。尤其是卡塔尔,在2013年后超越美国,成为中国第一大氦气供应国。

2021年,中国从卡塔尔进口了接近1700万方的氦气,占进口总量的82%。如今,这一比例可能已经提高到90%左右,而美国对应的比例则降到了5%以下。
但即便如此,中国依然存在被外方限制的风险。原因很简单,美国一直把氦气当作战略资源,除了控制其本身出口外,还对开采设备、提纯技术做出了明确限制,以防止中国获取核心机密。
而恰好卡塔尔这样的资源国,除了气源是自家的以外,设备和技术都来自美国,缺乏自主性。一旦美国对其施压,中国有可能失去这条供应链。

换句话说,进口来源地的多元化并不等于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只要产业链上游的核心装备与提纯工艺仍握在美方手中,供应国就随时可能被"遥控"。
美国清楚氦气的稀缺性,也清楚全球高端制造对氦气的刚性依赖,因此完全存在借非常规手段中断出口的可能。这正是这条隐形供应链最脆弱的地方。
不过,美国要想在氦气上动歪心思,也没那么容易成功。首先,除了美国、卡塔尔、澳大利亚这些国家有氦气工厂外,俄罗斯也有,而且自主性强,不用听美国的招呼。

比如俄罗斯的伊尔库茨克州工厂,通过黑龙江黑河向中国提供氦气。而且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主动减少了来自俄罗斯的氦气进口,这些多出的产能随之迅速向中国倾斜,等于间接补上了潜在缺口。
更让人欣喜的是另一组数据:国内氦气自产比例在近十年内被稳步抬高,从2016年不到2%,到2021年提升至5%,再到如今已经提升到10%左右。虽然增长速度算不上迅猛,但足以说明中国对外依赖正在逐步下降,底盘正在慢慢做实。
肯定有人好奇,中国是怎么做到的?从表面上的全球储量看,美国第一,占到40%;卡塔尔第二,占19%;阿尔及利亚第三,占16%;俄罗斯第四,占13%左右;中国只占2%。

但需要注意的是,全球氦气资源并没有被充分勘探,还有很多具备潜力的区块尚未开发。比如前些年,研究人员在坦桑尼亚的东非大裂谷发现了巨量的氦气田,被业界视作"改变游戏规则"的发现。
当时研究小组初步估计,仅这一处的储量就多达540亿立方英尺,足以建造120万台医用核磁共振仪。而这可能还只是坦桑尼亚氦气总储量的一部分,这说明所谓的"资源分布定局",其实并没有那么绝对。
在国内,经过近几年的勘探,也已经发现了多个有潜力的区块。像鄂尔多斯、塔里木、四川、松辽、渤海湾、柴达木等盆地,都有氦气田的发现。

不过,氦气资源品位有高有低,需要进一步勘探研究,评估其是否具备商业开发的价值。之前中国没有进行大规模氦气勘探,是因为国外供应国给到的销售价格非常实惠,相较之下自产成本更高。
但推迟自产进度,也导致氦气设备的国产化滞后,反过来阻碍了国内氦气提纯技术的进步。这是一个先天资源不佳、后天又被市场惯性拖累的双重困境。
2019年美国发起科技封锁之后,情况彻底变了。中国意识到,在关键领域必须实现自主。

于是氦气资源的勘探、氦气开发的技术都被正式提上日程。以此为起点,国内氦气自产份额逐年上升趋势非常明显,业内预计到2028年将达到40%。
这个数字看上去仍不算高,但相较于十年前那个几乎全靠进口的局面,已是根本性的转变。如今,中国已经初步练就了氦气工业化能力。
2020年,中科院理化研究所研发出从生产LNG不凝气中提取氦气的技术,并与合作方一起在宁夏盐池县建成了国内首座大型氦气提炼厂,实现了商业化生产。

尽管产能仍然有限、工厂运行成本较高,只能满足少量需求,但它证明了一件关键的事:在美国设备与技术双重封锁下,中国照样能建厂,照样能开发和提纯氦气。
除了在宁夏盐池县建成首座大型氦气厂,中国科研人员又在甘肃搞出了煤层气提氦装置,从煤层气中提取氦气,纯度达到99.999%,并且成功实现开车,这意味着中国已经完全掌握了煤层气提氦的成套工艺与工程化能力。
另外,中国科研人员也在寻求弯道超车,寻找氦气的替代品。比如中科院的专家发现了一种固体量子核磁材料,理论上该材料可以在不依赖氦气的情况下实现超低温度,该成果已经发表在《自然》杂志上。

虽然离大规模应用还有距离,但方向本身就说明中国并不想被单一资源锁死。从多元化氦气供应,到加大境内勘探,再到提升自身工业化能力,中国做这些事的最终目的,并非为了完全转向自产。因为中国本身的资源储量,决定了无法彻底自给自足。
那么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呢?这些举措可以成为底线,可以成为筹码,让外商不敢随意涨价,不敢随意卡脖子。有了多个气源的选择,有了自主设备、自主技术,就不会被人宰割。
其实,这与国内油气资源的供应是一个道理:既要从中东供应,也要从俄罗斯、中亚进口,同时还要加大本土勘探力度,大力发展国产的开采技术和开采设备,这样才能避免被资源卡脖子,获得相应的话语权。

如果美国真的宣布对华停止氦气出口,中国还有牌可打吗?
答案已经清晰:俄罗斯的独立气源正在源源不断经黑河进入国内,卡塔尔虽受美方技术牵制但短期内不会切断商业供应,非洲新气田的发现打破了旧的储量格局。
与此同时,国内自产比例已从不足2%抬到10%左右,宁夏盐池的LNG提氦厂和甘肃的煤层气提氦装置均已实现工业化运行,煤层气提氦纯度高达99.999%,替代性材料研究也已发表于顶级期刊。

先天储量只有全球2.1%、品位又偏低的中国,靠的正是"多元气源+自主装备+自研工艺+替代技术"这四条腿走路。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资源本身的多寡,而是不再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的那份主动权。
更新时间:2026-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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