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啊，母亲！

母亲啊，母亲！

张达富

摘要

追忆勤俭一生的慈母，日子富足安康却子欲养而亲不待，借清明祭扫倾诉终生遗憾与绵长思念。

母亲啊母亲！

母亲，您一生节俭。弥留之际，您还断断续续叮嘱后人关掉电灯。只因您在我家暂住时，城里单位有电灯，而偏远的家乡尚且没有通电。自我幼时起，您便像书中无私的母亲一般，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儿女。那些年家里日子拮据，年年春节都过得清贫，家里的馒头从来分两种：为数不多的白面馒头，尽数留给我们兄弟几人，而您自己，常年啃着粗糙发黑的山芋干面馒头。

那时的我懵懂无知，天真以为您天生不爱吃细粮美食，甚至以为世间所有母亲皆是如此，习惯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您毫无保留的疼爱与付出，从未细细体察，从未想过让您吃上一口温热可口的饭菜，从未好好报答过您的深情。

母亲，我们刚参加工作时，夫妻二人的月工资加起来不足百元，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而在您离世的第二年，薪资才开始逐步上涨。如今我们的收入早已翻了近百倍，生活宽裕、衣食无忧。从前有位老伯曾叮嘱我，在职人员稍稍接济些许，便足够让您安享晚年。我深知老伯的善意与期许，可如今，那位善良的老伯也已离世，长眠于离您不远的地方。

当年的我，无力兑现旁人的叮嘱，更没能尽到为人子女的孝道与责任。以我如今的家境，别说些许接济，全然供养您安度余生绰绰有余。可世事最是无常、人生最是遗憾，您早已不在人间，我余生再多的孝心与亏欠，终究无处安放、无从弥补。万般愧疚之下，我只能将未尽的孝心悉数寄托在与您同辈的长辈身上。每年中秋、春节，我都会登门送上心意。旁人皆夸赞我孝顺善良，可唯有我自知，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感念您、报答您。长辈们见我，便会想起您一生的温良与善意，这便是我缅怀您、纪念您的唯一方式。

母亲，如今我们的生活早已焕然一新。当年您省吃俭用、倾尽半生心血盖起的瓦房，因常年无人居住，窗棂早已锈蚀斑驳，满目荒芜。我常常暗自怅惘，若是当年您舍得将盖房的钱用来调养身体、改善生活，定能多陪我们岁岁年年。

犹记往昔，我们一家七口挤在三间低矮破旧的草房里，一年四季难遮风雨、难抵风霜。每逢下雨，破旧的屋顶四处漏雨，即便反复修补，依旧是屋外大雨滂沱，屋内细雨连绵。正如古诗所写“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无数个雨夜，我只能摆满面盆、水桶承接漏雨，叮咚水声彻夜不息，伴着满心烦闷熬过漫漫长夜。

而今岁月静好，我们全家早已搬离老屋，定居县城。大哥安居县城城东，小弟购置了县城新居，我安居单位宿舍，日日安稳，岁岁舒心，日子堪比过年。您离世时才十三岁的孙儿，如今早已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定居省城，有房有车，生活富足顺遂，比我们这一代人安稳优越许多。

儿时总听您和邻里长辈念叨美好愿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小包车一家一挂。彼时只当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不曾想早已在我们这一代尽数实现。如今不仅单位同事人人购置私家车，就连老家的邻里乡亲、您的孙辈晚辈，外出务工归来也都买车置业，生活富足。您生前心心念念，盼着家乡能通水电、堪比城里生活。如今故土早已通水通电，水泥路直通村口户户门前，家家配有彩电，电磁炉、太阳能热水器等家电一应俱全，乡村生活早已比肩城市，可这世间万般美好，您却再也无缘看见。

母亲，您这一生，勤勉辛劳、任劳任怨。不仅含辛茹苦将我们兄妹抚育成人，更尽心侍奉祖母与外祖母，为长辈养老送终、恪尽孝道。如今，祖母与外祖母的坟茔，分别坐落于您坟前的左右两侧，紧邻您的，还有三弟媳妇的坟冢。一方坟地之中，您依旧上有长辈、下有晚辈，想来是不是依旧如生前一般，日日操劳、不得清闲？

您在世时，家境清贫，却护得我们阖家团圆、尽享天伦。时光匆匆，岁月无情，如今您同辈的亲人早已寥寥无几。父亲这边八位兄妹，仅剩垂暮之年的小叔一人；您那边三位姐妹，也唯有年近八旬的小姨尚且康健。这片故土坟茔之中，长眠着三十多位乡里亲友，除却一位一九四九年前牺牲的烈士与一位早逝的青年，其余皆是我自幼熟识的长辈。他们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昔日勉励我上进的话语，依旧言犹在耳。您一生温和善良、与人为善的品性，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成为我一生为人处世的准则。

生老病死，人世轮回，皆是世间不可违抗的规律。可每每念及此处，依旧满心不甘、万般不舍，母亲，您终究走得太早、太匆匆。

母亲啊，母亲！

（注：本文图片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