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岁长孙无忌流放黔州后随即自缢身亡，李治：让他的儿女终身为奴

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一位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距离皇位只一阶之遥的开国元勋，为何会在流放之地孤独赴死？他的亲外甥唐高宗李治，为何最终狠下心来，不仅逼死舅舅，还将他的儿女尽数发配岭南、终身为奴？

在唐朝初年的政治舞台上，长孙无忌这个名字几乎一度就是朝廷的代名词。他是开国元勋、皇帝至亲、托孤重臣、军政全才，被认为是李唐王朝的王佐之才。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在唐太宗身边叱咤风云的人物，最终却在高宗朝死于非命，成为了权力斗争中的失败者。

而长孙无忌的人生终局，也恰好见证了另一个更加宏大的历史转折，关陇集团的衰落。所谓关陇集团，指的是在北魏分裂以后，西魏权臣宇文泰以北魏武川镇出身的将领为核心，建立起来的一个以血缘、门第和军功为纽带的政治集团。

这是一个胡汉混血、文武合流的门阀利益共同体。历史上北周、隋、唐三朝的皇室都出自于这个集团。虽然"关陇集团"这个名字出自现代历史学家陈寅恪，但其实早在清代，乾隆朝的历史学家赵翼就已经提出了"北周、隋、唐皆出自武川"的观念。

而长孙无忌，就是关陇集团之中的一位典型代表。长孙无忌，字辅机，隋文帝开皇十四年出生在河南洛阳。长孙家原本姓拔拔，是鲜卑的贵族世家，属于跟北魏皇室拓跋氏同宗的"帝室十姓"之一。

长孙氏出自于后来被北魏追谥为威皇帝的拓跋鲜卑首领一系，因为他们家是帝室十姓里的长房长支，所以就用"长孙"作为家族的姓氏，以表明自己是北魏威皇帝的长子长孙。

长孙无忌的七世祖长孙道生，是北魏的开国功臣，是北魏道武帝身边掌管诏令和机要的四个亲信近臣之一，后来官拜司空，被封为上党王。

长孙无忌的祖父长孙兕，是北魏的左将军、平原侯，在北魏分裂的时候选择了去长安，投奔关陇集团的创始人宇文泰，成为了北周的开国侯，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至于长孙无忌的父亲，那就更著名了，就算没听说过长孙晟这个名字，那也一定听说过"一箭双雕"这个成语。

一箭双雕说的就是长孙无忌的父亲长孙晟在出使突厥的时候，在突厥可汗面前炫技，一箭同时射穿了两只正在天上抢食的金雕，让在场的突厥大小贵族震惊不已。长孙无忌的母亲虽然不是关陇集团出身，但也是家世显赫的金枝玉叶，她是北齐奠基人高欢堂弟的孙女。

因为长孙无忌的妹妹嫁给了隋炀帝的表侄、唐国公李渊的次子李世民，所以等到后来李渊太原起兵的时候，作为姻亲的长孙无忌也前去投奔，被任命为渭北道行军典签，作为监察官辅佐他的妹夫李世民。从此之后，长孙无忌跟随李世民东征西讨。

他善谋略、懂军政，又是李世民的姻亲，所以很快就成为了李世民麾下的首席智囊。等到后来玄武门之变的时候，长孙无忌在李世民秦王府里的地位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他不光是李世民最信任的谋臣，更是那场政变关键的策划者之一。

唐高祖武德九年，唐高祖李渊采纳了太子李建成的谏言，把李世民最重要的两个谋士，号称"房谋杜断"的房玄龄、杜如晦逐出了秦王府。这时候李世民身边真正能出主意的，就只剩下长孙无忌了。

也正是因为长孙无忌，再加上他的舅舅高士廉，还有侯君集、尉迟恭的日夜劝说，李世民才最终下定决心，秘密召房玄龄和杜如晦化妆入府，一块定下了那个惊天动地的政变计划，绑架父皇、诛杀兄弟。

之后李世民称帝继位，任命长孙无忌同时兼任了掌管京城治安的左武侯大将军，和掌管官员升迁任免的吏部尚书。第二年李世民正式改元贞观，各位功臣也都论功行赏，长孙无忌排名第一，被封为齐国公，晋升为尚书右仆射，成为了朝廷行政中书的二把手。

虽然后来因为一些大臣上奏，认为长孙无忌权势太盛，再加上长孙无忌的妹妹长孙皇后也一再劝谏，不希望外戚执政，所以长孙无忌被免除了尚书右仆射，改为担任没有实际职责的开府仪同三司。但这并不影响长孙无忌仍是贞观朝最受李世民信任的核心亲信之一。

再加上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是北齐降臣的儿子，并非关陇世家子弟，接任长孙无忌右仆射的杜如晦虽然出身关陇集团，但是任职不到一年就因病辞职，然后在贞观四年五月就病逝了，所以长孙无忌就成为了大唐朝廷上关陇集团理所当然的首领。

在这个朝堂上，长孙无忌不只是朝廷重臣，也不只是皇室外戚，他还是千百年来贵族政治在李唐王朝的一个延伸。

只不过尽管唐高祖李渊建立唐朝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关陇集团的支持，但是他的统治事实上仍然继续延续了他表弟隋炀帝削弱关陇集团的方针，只不过手法更加柔和。

唐朝建立以后，李渊为了削弱关陇集团以及其他门阀世家对于官场的影响力，改革了科举的报名制度。

虽然隋朝就开始实行科举了，但是隋朝的科举还远远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民通道，因为在隋朝读书人仍然要得到州刺史以上级别的高官推荐才能获得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门阀世家仍然能够把握住官场的上升渠道。

但是李渊建立唐朝之后下旨，允许读书人拿着有效的身份证明自己报名参加科举考试，也就是所谓的"投牒自举"。这就极大地削弱了门阀世家的权力，也让更多中下层出身的读书人可以单纯依靠自身努力入仕做官。

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改革，其实是一场真正的权力转移。与此同时，关陇集团自身在经历了隋炀帝简单粗暴的血腥打压之后，也早已不复当年盛况。有学者统计，唐朝建立之后，在有封爵的开国元勋里，关陇集团出身的已经不到一半了。

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因为密谋造反，被李世民下旨废为庶人，流放黔州。李世民的五儿子齐王李祐，还有异母弟汉王李元昌被赐死了。

许多关陇集团出身的宗戚勋贵，像是李世民的外甥洋州刺史赵节，女婿、同时也是杜如晦的儿子驸马都尉杜荷，还有李世民的铁杆心腹吏部尚书侯君集，全都牵涉其中，被论罪处死。他们的兄弟子侄自然也都受到牵连，被罢官夺爵、流放岭南。

朝堂上的关陇世家又遭遇到了一次不小的打击。但是对于已经十多年没有担任过什么实权职务的长孙无忌来说，这却是一个东山再起的好机会。

本来李世民是打算立嫡次子魏王李泰为新太子，一来按照立嫡立长的顺序也该李泰了，二来李世民一直非常喜欢这个才华横溢、聪明绝伦的儿子。

这时候有个人站出来表示了坚决的反对，他就是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力排众议，强烈推荐李世民的第九子晋王李治继任太子。最终李世民被长孙无忌说服，立李治为太子，这也就是后来的唐高宗。照理说李泰、李治都是长孙无忌的亲外甥，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呢？

那是因为李泰原本就是最热门的夺嫡人选，李世民对李泰的宠爱朝中大臣全都看在眼里，就连房玄龄都默许自己的儿子房遗爱跟李泰交好，这其实就是房玄龄自己在站队表态。

再加上李世民允许李泰在魏王府设置文学馆、自行招揽学士，李泰身边早就聚起了一整套班底，他一旦登基继位，这些人马立刻就是新朝新贵，到那时候长孙无忌虽然是新皇上的亲戚舅舅，恐怕也只能继续靠边站了。这当然是长孙无忌不甘心的。

所以长孙无忌转而拥戴李治，因为李治原本并不在候选名单上，更没有自己的亲信班底，一旦扶上皇位，除了唯有拥戴之功的三朝元老亲舅舅，那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依靠的了。所以正是在这种考虑之下，长孙无忌才会拼尽全力把李治扶上了太子的宝座。

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唐高宗永徽二年，在唐太宗驾崩之后到感业寺出家的太宗才人武氏还俗入宫，不久之后生下了皇五子李弘，然后在第二年被封为二品昭仪，这就是未来的一代女皇武则天。

武则天的母亲杨氏出生于隋朝宗室的远系旁支，具体来说是隋文帝杨坚叔爷爷的玄孙女，血缘关系极其疏远。

武则天的曾外祖父杨绍是北周的傥城郡公、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大都督，外祖父杨达是隋朝的子爵、右武卫将军，虽然在隋炀帝二征高句丽的时候就去世了，但好歹也算是关陇集团的一份子。

只是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彠只是一介木材商人，后来弃商从军，隶属于隋炀帝派去监视李渊的太原副留守王威、高君雅。虽然参加了太原起兵，成了唐朝的开国元勋，被封为公爵，但其实并不是李渊的心腹嫡系。

所以在像长孙无忌这样的正牌关陇世家子弟眼里，武则天只不过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子，跟盘踞关中已历四朝的关陇世家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关陇贵族蔑视的一介女流，最终终结了关陇集团的盛世。

永徽六年六月，有流言说皇后王氏和母亲一起请巫师进宫，用厌胜之术诅咒武则天，因此李治下令禁止王皇后母亲再次入宫，并且把武则天从二品昭仪晋升为一品宸妃。然后朝中就开始有传言说，皇帝打算废掉皇后、改立武则天为皇后。

中书舍人李义府听到这个传言，立刻开始串联朝臣请求立武则天为后。这个李义府本来已经因为得罪长孙无忌被贬出京城了，但是因为他首先站出来支持立武则天为皇后，李治就撤销了对他的处罚。李治想立武则天为皇后的态度，可以说是不言自明。

于是长孙无忌作为朝廷三公之一、先帝的托孤老臣、皇帝的亲舅舅，立刻站了出来，明确表示反对立武则天为皇后。为了能让长孙无忌松口，李治偷偷派使者给长孙无忌送去了金银宝器各十车、绫绮十车。长孙无忌收下了礼物，但是仍然不同意外甥换老婆。

武则天的母亲杨氏也是几次亲自上门，到长孙无忌家里为女儿求情通融，可能是念及同出关陇集团的这点渊源，长孙无忌只是坚持不同意。等到换成江南世家出身的礼部尚书许敬宗登门当说客的时候，长孙无忌干脆声色俱厉地把他给骂了出去。

长孙无忌为什么反对立武则天当皇后呢？首先这当然是出于门第之见，因为王皇后才是正经的关陇世家子弟。王皇后的高祖父王思政是西魏的骠骑大将军，当初劝说北魏孝武帝投奔宇文泰的就是他。

王皇后的伯祖父娶的是唐高祖李渊的同胞妹妹，王皇后之所以能够成为唐高宗的原配正妻，正是因为这位伯祖母的撮合。而且和长孙无忌不一样，王皇后的母亲同样出生于关陇集团。王皇后的高外祖父柳庆，是西魏、北周的两代重臣，曾经被北周孝闵帝赐姓宇文。

所以尽管王皇后从来没有得到过唐高宗的宠爱，一生也没有生育过子女，但是只要她还端坐在中宫后位的那个位置上，那么关陇集团在大唐帝国就仍然是地位尊荣的特权阶层。

而且其实王皇后没有自己亲生子女这件事，恰恰是长孙无忌支持王皇后、反对武则天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这个就要说到长孙无忌的另一派大棋了。永徽四年，唐高宗李治的妹妹高阳公主告发自己丈夫的哥哥、礼部尚书梁国公房遗直对自己轻薄无礼。

李治把这个案子交给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审理之后，发现这个案子纯粹就是诬告，高阳公主只是嫉妒房遗直作为嫡长子继承了房玄龄梁国公的爵位，所以想要扳倒房遗直，好让自己的丈夫房遗爱继承爵位。

然后房遗直立刻又反过来检举弟弟房遗爱和高阳公主，说高阳公主因为父亲处死了她的情人辩机和尚一直心怀怨恨，夫妻二人经常窥视天象、意图谋反。

于是长孙无忌继续审理，发现房遗爱曾经跟另一位驸马爷、李世民的妹夫薛万彻说：如果国家有变，他们应该一起拥立李世民的异母弟荆王李元景为皇帝。这可是妥妥的谋逆重罪、诛九族的那种。在这之后，随着长孙无忌的进一步审理，涉案人员的名单不断扩大。

李世民的三儿子吴王李恪、六儿子蜀王李愔、堂弟江夏郡王李道宗、妹夫安国公执失思力、驸马谯国公梁建方、驸马柴令武，还有薛万彻的弟弟安西都护府左卫将军薛万备、房遗爱的弟弟也是李元景的女婿中散大夫房遗则，

以及实际上相当于宰相的侍中、同中书门下三品宇文节，全都牵涉其中，成为了唐朝初年牵涉范围最广的一桩政治大案。但是房遗爱为什么要谋反呢？

翻遍史书也找不到任何谋反的理由和实质性的动作，能找到的就只有房遗爱的那句"若国家有变，我当与公立荆王元景为主"。所以后世学者大多认为，房遗爱谋反案实际上是一件冤案，是长孙无忌打击政敌、排除异己的一个借口。

比如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就认为，李道宗被贬黜跟谋反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因为他一直跟两位托孤大臣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不合，只有权力斗争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

最终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这三位驸马爷被斩首示众，高阳公主、柴令武的妻子巴陵公主，还有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被赐自尽，其余众人也都是罢官夺爵、发配岭南。案子审完以后，唐高宗曾经为李元景和李恪求情，但是却被长孙无忌等大臣言辞拒绝。

据说李恪临死前大骂长孙无忌"操弄权柄，构陷忠良"，说如果宗社有灵的话，长孙无忌不久之后也会被灭族。这倒是一语中的，六年之后，长孙无忌同样被逼自杀。唐代流传着这么一句著名的谶语："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就为了这个，唐太宗李世民还杀了左武卫将军、武连郡公李君羡。因为他的官职、爵位，还有家乡武安都带个"武"字，小名还是女性化的"五娘子"，所以被认为是谶语里说的"女主武王"。

据说李世民在杀了李君羡之后，心中仍然不安，还想继续追查这个所谓的女主武王是不是另有其人，然后著名的预言大师李淳风就劝谏李世民不要滥杀无辜。李淳风对李世民说：这是上天注定的命数，不是人力可以消除的；

而且这个人早就已经出生了，三四十年之后他也老了，人老了就会变得宽容仁慈，虽然他接受帝位会使江山改姓，但是并不会因此断绝了唐氏血脉；如果陛下真的找到了这个女主把她杀了，还会出现继承天命的男主，到时候大开杀戒，恐怕陛下的子子孙孙会被杀光。

李世民这才放弃了继续追查女主武王的打算。这里不妨做一个有意思的假设：假设被认为是女主武王的武则天真的被唐太宗给杀了，那么历史又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呢？

如果没有武则天，那按照历史上萧淑妃失宠之后专横跋扈、狂妄嚣张更胜于得宠之时的那种性格和情商，显然是没有能力扳倒王皇后的。如果王皇后不倒，那么过继到王皇后名下的皇太子李忠地位自然也不会被动摇。

那么按照历史，显庆五年，唐高宗李治因风疾之症头晕目眩、不能处理国事，遂命皇后武氏代理朝政。

而在一个没有武则天的时间线里，这时候显庆四年被逼自杀的长孙无忌应该仍然在朝，而且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开国元勋、从龙功臣、托孤大臣、圣上元舅，代理朝政舍他其谁？

所以说如果长孙无忌的政治生命能够再坚持几个月，能够撑到李治大病，那么长孙无忌就能像杨坚一样入殿侍疾。这时候一个身体完全废了、瘫在床上眼睛看不见东西的李治，分分钟都可以被架空，然后等到生母出身低贱的李忠继位，这天下也就该姓长孙了。

回看长孙无忌的一生，他本是李世民最倚重的大舅哥，玄武门之变的关键推手，贞观朝的功臣第一。李世民临终时还抚其面颊，泣嘱褚遂良务必护佑其周全。然而权柄日重，私心渐生。他力阻李恪，扶立懦弱的李治，又借房遗爱谋反案一举铲除宗室勋贵，权倾朝野。

李恪临刑前那句"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害良善，若宗社有灵，当灭其族"的诅咒，终究一语成谶。永徽六年，李治不顾他的强烈反对，执意立武则天为后，继而贬黜褚遂良。显庆四年，许敬宗秉承武则天之意，依葫芦画瓢，将长孙无忌牵入李巢谋反案中。

李治不加细察，便将这位元舅流放黔州，抄没家产，儿女尽数发配岭南、终身为奴。64岁的长孙无忌抵达黔州不久，便在许敬宗与袁公瑜的逼迫下自缢身亡。

他空有一身才略，却缺了明哲保身的智慧，若肯学一学李靖、李勣的恬退自守，长孙一门又何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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