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第一次以首相身份出席“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致辞中，她宣称“日本今日之和平与繁荣，乃构筑于战殁者的生命与苦难历史之上”，并称“绝不让战争的惨祸再次发生”。然而，整篇致辞既没有出现“反省”二字，也没有提及“教训”。

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就在一年前，时任首相石破茂在同一场合的致辞中，时隔13年重新使用了“反省”一词。他说：“战争的惨祸决不能重演，前进的道路决不能再走错。我们必须再次把对那场战争的反省与教训铭刻于心。”

从“反省”到不反省，仅仅过了一年。

高市致辞，少了两个字

高市早苗并非第一次在历史问题上玩弄文字游戏。1994年，她曾在国会公开质疑村山富市政府对侵略战争的反省和道歉，声称“不能由首相擅自代表国民道歉”。2002年，她在一档电视节目中把日本发动的侵略战争称为“自存自卫的战争”，当场遭到严厉批驳。

这次作为首相的首次追悼式致辞，她沿用了自己一贯的立场。

有日本媒体注意到，高市还将此前首相在同一场合致辞中曾使用的“不重演战争惨祸”改为“不让战争惨祸重演”。这一改动看似不起眼，却刻意模糊了责任主体——谁发动了战争？谁应当防止战争重演？主语不见了。

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8月17日的例行记者会上明确指出，高市早苗在致辞中回避“反省”“教训”，模糊侵略罪责，大开历史倒车，再次暴露出高市政权妄图对侵略历史进行掩盖、歪曲和翻案的险恶用心。

石破茂发声：“真的可以不提吗？”

高市致辞六天后，已经卸任首相的石破茂在东京的一场演讲中，把这个问题重新摆上了台面。

据朝日电视台等日媒报道，石破茂8月21日在演讲中批评高市早苗在战败投降日演讲时不提“反省”。他没有直接点名攻击高市本人，但问题问得足够尖锐——“真的可以不提吗？”

石破茂进一步指出，当前的日本尚未与军国主义日本完成切割。他举例说，纳粹德国领导人希特勒死后，邓尼茨接过权力，但盟国拒绝承认该政府的合法性，邓尼茨政府被解散，纳粹德国与现在的德国之间不存在“连续性”。然而日本的情况不同——如今的日本并未完成同战前军国主义时代的切割。

石破茂表示，不认真讨论反省和教训这些问题，日本终将重蹈覆辙。他强调：“如果不进行反省就无法吸取教训。”

这番话的潜台词很清楚：一个不承认自己过去走错过路的国家，凭什么保证以后不会再走错？

从“反省”到不反省，意味着什么？

石破茂和高市早苗的分歧，表面上是两个字的差别，实际上代表了日本政坛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认知路线。

石破茂2025年重新使用“反省”一词，在当时被日本媒体普遍视为一种回归——毕竟这个表述已经13年没有出现在首相的追悼式致辞中了。然而高市上台后，仅仅一年就把这个“回归”彻底推翻了。

日本“继承和发展村山谈话会”理事长藤田高景认为，日本执政当局不仅缺乏对侵略战争的反省，其看待侵略战争的逻辑甚至与80多年前把日本推向战争的政治人物颇为相似。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当年日本走向战争，也不是某一天突然有人按下按钮——它更像一辆不断加速的车，一开始有人觉得还能控制，后来没人愿意第一个踩刹车，再后来社会情绪、政治压力和军事逻辑全部绑在一起，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石破茂担心的，恰恰是这种机制在今天的日本重新启动。当一个国家越来越不愿讨论自己过去为什么犯错，它会不会也越来越容易高估自己今天的判断？

日本的真正困境

高市早苗的路线在日本国内并非没有市场。她主张日本应该成为印度太平洋地区一个“值得依靠”的国家，要发挥更大作用。这种“日本应该更强”的叙事，对一部分日本选民来说确实有吸引力。

但问题在于，日本想更强，外部环境却越来越复杂。

一方面，日本增强安全能力高度依赖日美同盟。可特朗普政府在亚洲表现出的交易性和政策波动，正在让日本等亚洲伙伴重新评估美国安全承诺的可靠性。

路透社8月24日的报道就指出，美国近期在朝鲜问题和军事安排上的突然调整，已经加重了日本等亚洲伙伴对美国政策可靠性的疑虑。

另一方面，日本越想在地区安全上扮演积极角色，它自己承担的风险也越大。一边要强化防卫，一边又要维持与邻国的对话；一边要向国内保守力量展示强硬，一边又不能把地区关系彻底搞僵。这才是今天日本真正的困境。

俄罗斯二战史学家协会执行理事会成员阿纳托利·科什金指出，军国主义的思想毒素正在日本社会持续扩散，不少没有战争惨痛记忆的年轻一代受日本右翼宣传影响，希望日本再度成为军事强国。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1周年，也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81年前的教训是什么？是一个国家如果失去了对历史的正确认知，如果越来越不愿讨论自己为什么犯错，就有可能在高估自己判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石破茂提醒日本“不反省就无法吸取教训”，这句话本身值得认真对待。正如中方一再表示的，唯有正视历史、以史为鉴，才能避免重蹈覆辙、再入歧途。

一个无法正视过去的国家，就无法赢得国际社会的信任。日本究竟要走哪条路，不取决于哪一位首相说了什么，而取决于日本社会最终选择记住什么、忘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