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烟火里的温存

作者：李军装 著

创作属地：陕西·西安

回首年少，和父母朝夕相伴的岁月，许多细碎的画面，一直深深烙印在心底。那些不起眼的日常片段，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却一点点塑造了我待人处事的本心。

儿时家里偶有磕碰，母亲失手打碎器物，慌乱无措之时，我总会第一时间开口宽慰：“妈，没事，不要紧。”我懂得母亲内心的惶恐，怕因为自己的过失，招来责备，所以第一时间消解她心里的不安。

偶尔母亲心绪急躁，言语之间数落父亲，我便连忙轻声劝解：“妈，你别这样说爸，何必这般言语相向。”父亲本性善良，只是性子容易急躁。从小到大，我总下意识留意着父母的情绪，小心翼翼呵护二人内心的感受，不愿看见至亲之间生出隔阂与不快。

很多时候，我情愿所有委屈独自咽下，一个人悄悄落泪，也不愿言语刺伤双亲。我总想护住他们心底的底气，不愿让他们因为一句失言、一桩小事，陷入自责与不安。孩童的心思简单纯粹，只盼一家人都能心安，哪怕代价是自己默默承受委屈。

心底藏着一件从未向他们袒露的往事。年纪尚幼的时候，我曾做过一场噩梦。梦里父亲厉声指责、反复说教，满心的委屈无处倾诉，我在睡梦之中失声痛哭，骤然哭醒。

惊醒之时，泪水早已淌满脸颊。父母连忙起身，将我拥入怀中，焦急地询问缘由，满心皆是担忧。我只是默默摇头，始终没有道出梦里发生的一切。

我害怕说出梦境，父亲便会无端地自我怀疑、深深自责。明明只是一场虚妄的幻梦，现实里父亲从未如此苛待我，我却不愿让这份莫须有的愧疚，落到疼爱我的父亲身上。

哪怕尚且年幼，我已然习惯将情绪独自封存。外人所见，不过是懂事平和的模样，心底藏下的酸涩，只有长夜自知。原来那份体恤与包容，并不是历经世事之后才慢慢习得，自孩童之时，便已经刻进了性情之中。这份懂事，不是天生的圆滑，是早早体会家人的不易，生出的一份柔软。

长大后历经世事沉浮，回头再看方才恍然。年少下意识的体谅，并非天生的隐忍，只是早早便懂得，家人之间最珍贵的，便是彼此内心那份安稳与体面。愿意自己承受情绪的重量，守护一家人平淡日常里，那份朴素的温存。

本文为纪实随笔集《 辞母归尘，孤影前行 》系列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