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长征中三次被截肢，独腿虎将钟赤兵结局如何？

故事得从1935年2月26日的娄山关讲起。那一年钟赤兵二十一岁，红三军团第十二团政委。娄山关是什么地方？群峰像刀剑一样竖着，当地人叫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毛泽东把夺取娄山关的任务压给了红三军团，彭德怀又把主攻交给了十二团。钟赤兵带着部队在雨雾里往上冲，冲在最前面。王家烈的“双枪兵”火力压下来，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右小腿。那颗子弹不是擦过去的，是直接打穿了，还把骨头扭碎了。换一个人，那一刻就该倒下去。钟赤兵没有。他拖着那条已经断了的腿，趴在石头上继续指挥，一直撑到部队把阵地拿下来，撑到他自己彻底昏死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部分。红军第二次占领遵义后，医生打开他的伤口一看，骨头碎了，感染已经起来了，不锯腿，人就没了。可那是1935年的红军医院，没有手术刀，没有消毒剂，没有麻药，连一张像样的手术台都没有。医生从老百姓家里借来一把砍柴刀，一条断成半截的木匠锯，门板一架，就是手术台。几个人用绑带把钟赤兵死死捆在门板上。锯子拉下去的时候，锯的是骨头。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他咬着布条，几次昏死过去，又几次疼醒过来，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你以为这就完了？没有。贵州阴冷潮湿，伤口感染根本压不住。第一次截肢锯掉的是右小腿，几天后感染往上走，医生只能做第二次，把膝盖以下全部拿掉。感染还在往上走，为了保住命，第三次手术从大腿的股骨根部把整条右腿彻底截去。半个月，三次截肢，一把砍柴刀，一条木匠锯，零麻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以肉身承受了现代医学无法想象的极限，而且他活了下来。

活下来之后，组织上做的安排合情合理：把重伤的钟赤兵留在当地老乡家里养伤，大部队继续走。

彭德怀来看他，钟赤兵说了一句话：“无论如何，我不离开红军。就是爬，我也要跟上部队。”这句话不是口号，是他后来每一里路都要兑现的东西。担架抬得过去的地方，他躺在担架上；悬崖峭壁担架过不去，他拄着双拐自己挪；连拐杖都用不上的地方，他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爬。过雪山的时候，警卫员后来回忆，钟政委根本不让人抬，他自己一点一点往上爬，经常从高处滚下来，滚下来，再爬。到了平路，他拒绝躺在担架上，拿木棍当拐杖，一瘸一跛地走。一条腿，走完了两万五千里。

这里必须停下来想一想：一个人到底靠什么才能做到这件事？答案不是“不怕疼”。没有人不怕疼。三次截肢的疼，独腿爬雪山的疼，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撕扯的疼，这些不是靠“勇敢”两个字能扛过去的。钟赤兵身上有一种更硬的东西，他在1935年就做出了一个选择，然后他用余生每一寸挪动来确认这个选择。他改名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件事。他原名叫钟志禄，参加红军时，他把“志禄”改成了“赤兵”。“赤”就是红，“兵”就是兵。他说，到红军队伍里当兵，是为穷苦人打天下，不能讲“官”呀“禄”呀什么的。一个十六岁的学徒，在改名字的那一刻，就把自己交出去了。娄山关上的那条腿，长征路上的每一寸爬行，都是那个名字的注脚。

长征到陕北后，毛泽东没有忘记他。钟赤兵先担任陕北苏维埃政府军事部长，后来又任军委一局局长。1938年，组织上把他和一批长征中负伤的将领送到苏联，一边治伤，一边学习。他在莫斯科做了最后一次手术，然后以独腿之躯练习走路，从走三五十米就要停下来，到能一口气走一两公里。他进了共产国际党校，又转入伏龙芝军事学院特别班。一个只读过三年教会小学的人，硬是过了俄语关，能借助字典读书，能听懂讲课，能记笔记。

他永远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的那个人。苏德战争爆发后，特别班提前毕业，回国通道被日军封死，他滞留在蒙古乌兰巴托，物资匮乏到去剧院当卖票人，身体一天天消瘦，但他没有一天觉得自己回不来。1945年，他终于回到祖国，随后在东北从北满军区政治部主任一路干到第四野战军特种兵司令部政委，参加了辽沈和平津战役。

新中国成立后，钟赤兵的履历摊开来很长：军委民航局首任局长，防空部队政委，总后勤部营房管理部部长，贵州省军区司令员，广州军区副司令员，国防科委副主任。1955年，中将。一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人们叫他“独腿虎将”，也叫“中国的保尔”。

但这个人最让人忘不掉的，往往是一些不那么“官方”的瞬间。1954年，钟赤兵在贵州遇到了王家烈，就是当年娄山关上打掉他腿的那支黔军的头面人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钟赤兵说了一句：“敝人姓钟名赤兵。腿嘛，乃被贵军的‘双枪兵’在娄山关借走了，也不知先生何时送还？”王家烈面有愧色，连说“罪过罪过”。钟赤兵接下去的话是：“王老先生，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历史已翻开了新的一页，以后我们还要一同共事，共商治黔大计呢。

”这句话里有一种非常稀薄的东西，不是故作大度，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用一条腿走出来的人，才有资格给出的从容。他没有把那条腿变成一辈子的债，他把它变成了一句话，说完，就翻过去了。

可历史没有轻易放过他。文化大革命中，钟赤兵遭到迫害，被扣上“军内一小撮”的帽子，身心受到严重摧残。1975年12月20日，他在北京病逝，走的时候六十一岁。1976年2月，解放军总政治部批准他为革命烈士。一个1955年的中将，在死后才被追认烈士，这件事本身就在说话。它说的是，这个国家后来终于承认了：钟赤兵这一辈子，从娄山关到北京，从来没有对不起“赤兵”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