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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前言

一个曾经站在香港选美舞台顶端的女人，如今每天站在多伦多的餐厅里收银、擦桌子、煮鱼蛋。

没有镁光灯，没有掌声，只有锅气和人声。

她叫谭小环，1994年港姐冠军。

很多人以为她消失了，其实她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活着。

选美夺冠与TVB演艺生涯

一个在街上拿到报名表的女孩

1972年9月6日，谭小环出生在香港，在薄扶林华富邨长大。

华富邨不是什么富贵地方，是香港典型的公共屋邨，楼挨楼，人挤人，小孩子从小看着大人为柴米发愁。

谭小环的童年就在这里度过，读小学、读初中、读预科，后来还去了英国波士顿学院念书。

回港之后，她做过便利店收银员，当过国泰航空的空姐。

按照这条轨迹走下去，她大概率会变成一个普通的香港职业女性，平淡但稳定。

但1994年，一张报名表改变了她的人生走向。

那一年她22岁，在街上被人递了一张香港小姐竞选的报名表。

她没有太多犹豫，就去参加了。

这种"试试看"的心态，在后来她人生的每一次转折里，都反复出现过。

竞选结果出来，谭小环拿了冠军。

她以"7A港姐"的称号横空出世，那个"7A"，是评审团打给她的几乎接近满分的成绩，意味着颜值、气质、表现三项均属顶尖。

同届的亚军是活丽明，季军是李绮红，但当晚站在最高位置的是谭小环。

TVB在颁奖礼结束之前，就已经盯上她了。

TVB：被捧起来，又被晾在那里

签约TVB，是当年港姐冠军的标准剧本。

夺冠之后的谭小环，顺理成章进了无线，成为合约女艺员。

TVB给资源，给戏拍，给曝光。

她主持过音乐节目《劲歌金曲》，在多部剧集里打过滚，一度还成为"信和卖相皇后"——那个年代，能上信和唱片行的海报，代表你真的红。

1996年是她演艺生涯真正意义上的出发点。

这一年，她出现在郑伊健主演的电影《古惑仔2之猛龙过江》里，饰演角色KK。

这部电影后来成了整整一代香港年轻人的集体记忆，谭小环的KK，也就这样刻进了很多观众的脑子里。

1997年，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转型歌手。

签约BMG（香港），和郑伊健合唱了《如果天空要下雨》，推出个人首张EP《自主》，还专门请了乐坛前辈罗文做她的声乐老师。

当年年底，她凭这张EP拿下"叱咤乐坛生力军女歌手"铜奖，以及第二十届十大中文金曲颁奖礼的"最有前途新人优异奖"。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上走。

但TVB不是一个讲情怀的地方。

在那个港剧最鼎盛的年代，TVB每年签进来的女艺员数以百计，能在一线站稳脚跟的，就那么几张脸。

谭小环进去之后，公司给过她资源，也捧过她，但始终没让她在真正意义上"大红大紫"过。

1998年，她因为谈恋爱，主动跟男友一起淡出了圈子。

这是她第一次"退圈"。

复出、沉浮，再到彻底离开

2001年，谭小环复出了。

她回到无线，接了武侠剧《萧十一郎》，又接了恐怖片《阴阳路十一之撩鬼条命》，接着是时装剧《彩色世界》，再接着是电影《丰胸秘CUP》。

戏一部接一部，但流量始终没回来。

复出之后的几年，她陆续出演了《风继续吹》《卫斯理》等剧集，角色名字观众大多已经记不太清。

市场在变，观众在换，谭小环的名字还在，但"热度"这个东西，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自己后来在采访里也提过，那段时间在TVB拍戏，月薪只有1.8万港元。

对于一个曾经站上港姐冠军位置的女人来说，这个数字算不上好看。

何况每天拍戏的节奏是连轴转，时间全砸进去了，钱没剩多少，名气也在慢慢消耗。

感情方面，她和排舞师黄国荣拍拖多年，两人一度为了感情，双双有意淡出圈子。

但2002年，这段关系走到了尽头，两人分手。

谭小环再次回巢拍剧，接了《皆大欢喜》《勇探实录》《洗冤录II》，但就像她自己也明白的那样，人气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谭小环了。

2011年，她出演了《法证先锋3》，这是她在TVB的最后一批重要作品之一。

这一年，她做了一个决定——与TVB解约，结束长达十七年的宾主关系。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发声明，就这么走了。

情感转折与告别TVB

那场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婚礼

谭小环和蔡强荣的故事，说起来没有太多戏剧性。

蔡强荣是香港保险业从业者，不是明星，不是富二代，就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

两人认识、相处、结婚，过程没有太多可以拿来渲染的细节。

2007年，谭小环在洲际酒店举行婚礼，正式嫁给蔡强荣。

这件事在当时的娱乐版面上，没有占多大版面。

原因很简单——没有豪门，没有富商，没有劲爆的联姻故事，媒体不感兴趣。

港姐嫁了个普通人，是新闻，但不是大新闻。

但对谭小环来说，这场婚姻是她人生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

婚后，她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她不再纠结于要不要继续在TVB熬下去，也不再为了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视后"位置搭上自己全部的时间。

她开始认真想，自己接下来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丈夫蔡强荣在保险业有一定积累，也支持她做出改变。

2011年，在他的支持下，谭小环最终选择和TVB解约。

十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进去的时候，是一个拿着7A高分的港姐冠军，意气风发。

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四十岁的女人，没有顶流的名气，也没有顶流的积蓄，但她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待在那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那些年她交的"学费"

离开TVB之后，谭小环不是立刻去开店的。

她先是在2013年6月，跟丈夫和友人合伙开了一家手工艺店，叫"Day by Day 手作素材店"。

这是她转行的第一步，也是试水。

手工艺店的逻辑是这样的：她有知名度，有一批老粉丝，如果能把这些人拉到线下来消费，可能是一条路。

店开起来了，也有人来，但手工艺这个行业的天花板很低，市场不大，利润也薄。

经营了一年之后，她开始想下一步。

那时候她手上已经有了一些对经营的基本判断：什么东西在香港最能走量？答案之一，是街边小食。

鱼蛋、牛丸、咖喱鱿鱼，这些香港街头最市井的东西，价格亲民，翻台快，不需要太大的场地。

她认定了这条路，开始筹备。

从艺人到餐饮创业者，这一步跨出去，没有退路。

2007年的婚姻：比外界看到的更复杂

在外界的叙述里，谭小环嫁给蔡强荣是一段"低调安稳"的婚姻，两个人相濡以沫，一起创业，一起扛过风浪。

这个叙述没有错，但也不够完整。

根据多份媒体报道，这段婚姻在外人看来平静，但内部并非没有波折。

蔡强荣是出资方，是主导创业方向的人，谭小环更多时候是执行者和门面，这种结构本身就埋着隐患。

但不管怎样，这段婚姻从2007年维持到了现在，两人一起把生意从零做起，又一起经历了生意的崩盘，最后一起移民到了加拿大。

共同扛过事情，是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的东西。

创业饮食界——从鱼蛋小食到连锁品牌

铜锣湾那个路边摊

2014年，谭小环在铜锣湾渣甸坊开出了第一家"渣哥一九九六"。

渣甸坊是铜锣湾的一条老街，人流量大，地段好，但租金也不便宜。

开一家小食摊，说起来轻松，但真正站出去，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港姐卖鱼蛋"这个话题本身带来的舆论压力。

媒体蜂拥而至，不是来帮她打广告的，是来看"热闹"的。

曾经的港姐冠军、TVB艺员，现在站在路边摊后面，用长竹签串鱼蛋，这画面对娱乐版来说太好用了。

谭小环当时回应媒体的态度很简单，意思是：漂亮不能当饭吃，踏实赚钱才是真的。

她没有躲，反而把这波关注当成了天然的宣传。

开业第一个月，"渣哥一九九六"的营业额跑出了34万港元。

34万，扣掉房租、食材、人工，净赚了4万。

4万听起来不多，但对比谭小环在TVB的月薪1.8万，这个数字直接翻倍了。

而且关键在于，这是她自己的生意，钱是进她口袋的，不是打工给人家做贡献。

这个数字给了她很强的信心。

扩张：最风光的那几年

生意好，就开分店。

这是香港饮食业的惯常逻辑。

"渣哥一九九六"第一家店在铜锣湾站稳之后，谭小环和丈夫开始往外走。

尖沙咀、鲗鱼涌、旺角，一家一家地开。

每开一家新店，都会有媒体跟进报道，谭小环的名字又重新回到了娱乐版的版面上——但这次她是以"成功餐饮创业者"的身份。

2017年9月，"渣哥"在鲗鱼涌开出新分店，好友安德尊、Dickson等人到场祝贺，场面热闹。

谭小环那时已经明显瘦了不少，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接受采访时她说，新店这次投资了七位数，她还在继续物色大型商场的位置，目标是让"渣哥"开遍全港18区。

这话说出来，底气十足。

2018年2月，谭小环夫妇在春茗上向四十名员工和股东宣布：2018年7月，将分别在九龙湾和港铁东涌站再开两家分店，届时"渣哥"将在港九新界合共拥有6间分店。

下一个目标，他们甚至喊出了香港国际机场。

六间分店，估值过千万，还有上市公司入股——这一段，是谭小环创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毛记葵涌入股：一场看起来很美的合作

2018年，上市公司毛记葵涌开始入局"渣哥"。

毛记葵涌是香港知名的媒体及娱乐公司，旗下有《100毛》杂志、网络媒体等业务，在香港年轻受众里有很高的认知度。

他们看上了"渣哥"品牌背后的流量逻辑——一个港姐冠军开的鱼蛋店，本身就是一个内容IP。

2018年到2020年间，毛记葵涌旗下附属公司Most Company A Limited Corporation合共斥资约544万港元，分别购入了渣哥一九九六、大渣哥茶记（九龙湾分店）、大渣哥（贰）（湾仔分店）各49%的股权，余下51%由谭小环夫妇及其他人士共同持有。

相关餐厅在那段时间，估值一度突破千万港元。

这对一个从路边摊起家的小食品牌来说，是相当漂亮的成绩单。

2020年2月，谭小环与丈夫再进一步，在九龙湾开出了首间茶餐厅"大渣哥茶记"，正式从小食摊升级为坐下来吃饭的茶餐厅形态。

那时候疫情已经开始蔓延，香港市面上笼罩着一层不安的气氛，但他们还是开了。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一个信号——事情开始往下走了。

巅峰里的裂缝

表面上看，2018年到2020年初，是"渣哥"最风光的阶段。

六家分店、上市公司入股、茶餐厅开张，每一步都像是在往上走。

但裂缝，早就开始出现了。

旺角的那家加盟店，开业仅九个月就结业了。

加盟模式是餐饮扩张最快、也最危险的方式。

扩得快，意味着每一个环节的把控都在变松；加盟商进来，质量就不完全在你手上了。

旺角那家店的快速关闭，在当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往后看，这是一个很清楚的警示。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谭小环夫妇和毛记葵涌之间的合作，后来走向了决裂。

双方闹得并不好看。

根据多份报道，合作破裂涉及经营方向、利益分配等多个层面的分歧。

毛记那边后来在财报里的数据显示，这批餐厅的亏损持续扩大。

生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香港生意收缩、移民加拿大与再出发

从高峰到关门，就这几年

2021年，大渣哥茶记湾仔分店宣布结业。

这家店开业才一年多。

消息出来的时候，没有太多人意外，但谭小环那段时间的处境，开始引发更多讨论。

疫情对香港餐饮业的打击是全面性的。

限聚令、堂食禁令、人流断崖式下降，这些不是哪一家店能扛得住的。

"渣哥"的问题不只是疫情，但疫情是压垮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之一。

2021年之后，分店一家一家在收缩。

根据媒体报道，相关餐厅的累计亏损，根据上市公司财报数据，最终高达约1400万港元。

1400万这个数字，是从估值过千万的品牌，到最后资不抵债的距离。

同期，谭小环夫妇还面临另一个压力：与毛记葵涌合作决裂后的遗留问题，包括债务、股权纠纷等，在坊间引发了不少关注。

网友对此反应激烈，评论两级分化——有人同情，有人则认为这是"咎由自取"。

无论外界怎么评判，谭小环夫妇当时的处境都已经相当棘手。

最后两家店铺分别于 6 月 12 日和 7 月 8 日关闭，全线停运完成于 7 月初‌。

这是"渣哥"品牌在香港的终点。

从2014年在铜锣湾开出第一家路边摊，到2024年六月全线关门，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她把港姐的光环彻底换成了锅气和账单。

她没有停下来

很多人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谭小环没有停。

在香港的店还没有全线关闭的时候，她和丈夫已经在悄悄做另一件事——移民加拿大。

根据可查证的报道，谭小环夫妇在生意困难期间，已经陆续在加拿大多伦多做出了安置，并非等到香港全线倒闭才仓皇出走。

这是她和蔡强荣给自己留的后路，也是新的起点。

多伦多：小环茶座

2025年1月，"小环茶座"在多伦多正式开业。

这一次，没有上市公司入股，没有连锁扩张的野心，就是一间茶餐厅，卖港式小食、鱼蛋、茶餐厅经典款。

根据《中国报》等媒体的报道，"小环茶座"在当地颇受欢迎，不少来自香港的移民和当地食客都成了常客，生意好的时候甚至要排队。

演艺界的朋友到多伦多，也会专门过来捧场。

谭小环在餐厅里，收银、擦桌子、招呼客人，什么都自己来。

有朋友到访，她说喜欢来上班，因为每天能见到街坊，热闹。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背后是一个从港姐冠军走到这一步的女人，对"热闹"这件事最真实的需求。

人多，说话声音大，锅气重——这些东西，比聚光灯更能让她踏实。

那张让人担心的合照

2025年9月，一张合照在网上引发了不小的反应。

前电视幕后人Sam到访了"小环茶座"，并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一张和谭小环的合照。

照片里，谭小环笑着比出V字手势，精神还好，但明显比之前瘦了一大圈，手臂细得让人担心。

《星岛头条》等港媒在报道这张照片时，用的标题是"捱到残"。

"捱"这个字，是香港话里把硬撑、挨苦、咬牙坚持几个意思揉在一起的说法。

评论区里，有人心疼，有人说她"不用这么辛苦"，也有人说在异乡从零开始，本来就没有轻松的说法。

谭小环对外的回应，始终维持着一贯的基调：她喜欢工作，喜欢和客人说话，不觉得苦。

她的人生里有真实的挫败。

在TVB熬了十七年，没有大红大紫，月薪1.8万。

创业十年，巅峰时期六家分店、上市公司入股，但最后是全线倒闭、千万亏损。

移民加拿大，从头来过，53岁在餐厅里亲自收银擦桌子，身形日渐消瘦。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但同样真的是：她没有停在任何一个失败的节点上。

1998年为爱淡出，她复出了。

2002年感情告终，她回巢拍剧。

2011年离开TVB，她开手作店。

手作店不够，她开鱼蛋店。

鱼蛋店最高峰六家分店，后来全倒了，她去了加拿大再开。

每一次都是重头来，每一次她都动了。

这和很多港姐故事里的叙事框架不一样。

那些框架通常是：要么嫁入豪门、从此无忧，要么星光熠熠、永远美丽。

谭小环两样都不是。

她的故事是另一种——持续在动，持续在扛，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等人来救她。

这一点，比任何关于"通透"或"清醒"的说法，都更接近事实。

多伦多的那盏灯

2025年，多伦多，小环茶座。

每天开门，锅烧热，备料，迎客。

谭小环站在餐厅里，收银，招呼人，偶尔和街坊聊几句。

她说她喜欢这里，喜欢有人来，喜欢热闹。

她53岁了。

从华富邨长大的孩子，到1994年站上港姐舞台，到TVB十七年的起起伏伏，到铜锣湾路边摊鱼蛋的烟火气，到千万估值的连锁品牌，再到全线倒闭、移民加拿大、在多伦多重新点火。

这条路，没有哪一段是平的。

外界给她的标签换了一个又一个：港姐冠军、过气艺人、餐饮老板娘、移民创业者。

每换一个标签，背后都是她自己做了某个决定，把之前那页翻过去。

但她自己，一直就是谭小环。

没有消失过，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活着。

那盏餐厅里的灯，每天都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