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时间2026年5月13日上午10时48分,珠穆朗玛峰顶,一个金昌小伙迎着稀薄到极点的空气,在缄默的雪山之巅,以深邃的靛蓝色天空为背景,缓缓展开一条横幅——“丝路镍都甘肃金昌向全世界问好”。
他叫刘海波,29岁,第二个登顶珠峰的金昌人。从海拔不足两千米的镍都金昌,到8848.86米的地球之巅,这个年轻人用双脚丈量了人类生存的极限,也用一面横幅拉近了故乡与天空的距离。
“我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完成了我的梦想之一。”
六月,金昌的阳光已经毒辣起来。在永昌县,记者见到了回乡的刘海波。他站在阴凉里,没有想象当中的壮实,身形精瘦挺拔,颧骨和鼻梁上还有一圈圈褐色的斑块,像勋章一样——那是珠峰狂风暴雪和强紫外线留下的冻伤与晒伤痕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人时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刘海波“云野”成功登顶世界之巅珠穆朗玛峰8848.86米
从海拔8848.86米回到不到两千米的金昌,这场极致攀爬让他体重骤减16斤。攀登结束后,他先后去了川西、云南做适应性训练,从四千多米降到三千多米再到两千多米,终于结束了这趟追梦旅程,现在,他还是有点儿醉氧,可对于一个从世界之巅走下来的人而言,这点后遗症,实在算不了什么。
刘海波,自由职业者,网名“云野”,他喜欢摄影,走到哪里就用镜头定格哪里的风土人情;也喜欢用细腻的文字去记录行程、表达内心,他喜欢追逐自由的感觉,在他的骨子里住着一个追风的人。
2024年底,他读到了一本书——《进入空气稀薄地带》,因真实记录登山风险与人性困境,这本书又被称为登山者的圣经。书中记录了1996年珠峰史上惨烈的登山灾难,故事惊心动魄,却未曾让刘海波心生畏惧,反而让他对那片雪域圣地生出不可遏制的向往。
刘海波是退役特种兵,又打小练武,酷爱各种户外运动,所以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定下目标后,他便投入高强度训练,跑步15公里,负重12公斤爬300层楼梯等魔鬼训练,并穿插一些其他的体能训练项目,这样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他坚持了两年。
2025年,他先拿四川小贡嘎试手——那里也被称为从“爱好者”迈向“专业/进阶”阶段的重要里程碑。登顶后,他站在山顶心潮澎湃:他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休整蓄力后,他向着更高海拔的山峰发起挑战,成功无氧登顶海拔7546米的慕士塔格峰。这次攀登让他充分积累高海拔行进、缺氧环境适应等核心登山经验,为冲击珠峰打下了扎实基础。
今年4月12日,做好一切准备的刘海波飞抵尼泊尔加德满都。15日,他跟着团队正式出发,开始EBC徒步线,也就是珠峰大本营线,这一段路花费了大概七天,沿途,夏尔巴村落散落在山谷间,石砌的房屋上飘扬着五彩经幡,每一阵风吹过,都像是在为雪山吟诵。在这里,刘海波只要抬头就能看到珠峰——它就在那里,沉默、巨大,等待着一个又一个无畏的挑战者。
24日,全队抵达海拔五千六百多米的大本营,开始苦等“窗口期”——所谓窗口期,是每年五月中旬前后,珠峰顶上那股令人闻风丧胆的高空急流短暂北移,气压趋于平稳,风力减弱,天朗气清,登山者只有抓住这短短三五天的时机,才有机会冲顶。

△刘海波珠峰攀登过程
大家在这里进入了常态化拉练,每天从大本营出发,往高处营地往返训练,一遍又一遍适应海拔变化、冰雪路况和刺骨寒风。白天,太阳毫无遮拦地砸在冰川上,即使戴着雪镜,反射光也刺得人睁不开眼;夜晚,温度骤降到零下10摄氏度,帐篷外风声呜咽,像野兽在嚎叫。
“这里的通讯虽然连着星链,但网络很差;洗澡洗头也不方便,大家能做的就是聊天。”严苛的自然环境、枯燥的日常生活,让这里的等待变得很煎熬。
“等待是最痛苦的,但不能因为痛苦就放弃目标。”
5月4日,时机终于到了,队伍再次出发。
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鬼门关,是昆布冰川。这片“恐怖冰川”布满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时刻发生着不可预测的冰崩与雪崩。那一天,刘海波眼看着冰体崩塌,巨大的轰鸣声还未传到,白色气浪已扑面而来,两名夏尔巴向导被砸中遇难。另一次,小型雪崩在不远处炸开,雪雾吞没一切,又一名向导倒下。
过裂缝要爬过梯桥。铝梯被夏尔巴向导一节节绑起来,横跨在幽暗的裂缝上。刘海波第一次踩上去,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梯子随着每一步摇晃,发出“嘎吱嘎吱”声,他忍不住低头望去,裂缝下是幽蓝到发黑的深渊。手攥紧绳索,把所有意念集中在脚掌,反复告诉自己:别往下看,往前走。
一行人咬牙坚持着,再往上,海拔八千米之上,是真正的“死亡地带”。刘海波本打算尝试无氧攀登,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自信,可到了8200米,身体扛不住了——这里的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三成,每吸一口气,获得的氧气不及平地的三分之一。血液变得黏稠,心脏疯了一样捶打胸腔,四肢灌了铅般沉重。每迈一步,都要用全部意志下令:左脚,右脚,再左脚……
“完全支撑不住了。”刘海波说:“当时感觉身体发冷,呼吸急促,头仿佛被按进水里。”
向导迅速从补给点取来氧气。最后,整趟旅途他只用了半罐氧气——而每位队员标配是八罐,就差一点儿,他就能够实现无氧攀登珠峰。
冲顶时刻定在5月13日凌晨。夜里11点,他们从C4营地出发,一头扎进“大风口”。风大得骇人,裹挟着冰粒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把人往悬崖下推。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灯照亮脚下一小片雪和前方修路队的灯光——那光亮在陡峭山壁上闪烁,像悬在夜空中的一串星星。刘海波是今年第一批跟着修路队上去的人,他们前方没有任何脚印。
但最让人窒息的,是希拉里台阶,但这也是冲顶的最后一关,一段几乎垂直的裸露岩石断面,两侧皆是悬崖。狂风中,攀登者只能将身体紧贴岩壁,像壁虎一样一点一点向上蹭。石壁上覆着冰雪,冰爪踩下去,“咔”一声,永远不知道这一脚会踩实,还是会蹬落松动的碎石。
天边渐渐泛白,脚下云海翻涌,金光从云层的缝隙中迸射出来,把整片喜马拉雅山脉染成玫瑰色,也让他们本来紧绷的心慢慢变得澎湃。目标,如此之近。
5月13日上午10时48分,他们终于登顶了。
“原来站得高了,地球真的是圆的。”站在珠穆朗玛峰顶,环顾四野,视线中,七千多米的山峰都矮了下去。“真的不可思议。相机可以记录景象,但那种震撼,只有亲身才能体验。”
激动过后,刘海波掏出准备好的横幅——“丝路镍都甘肃金昌向全世界问好”。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金昌人,刘海波永远为这座在戈壁滩上生长起来的城市骄傲。他语气笃定而自豪:“我的性格就是它的底色——坚韧不拔。老一辈人用双手在荒滩上建起一座城,那股子劲,和登山一样:一点一点往前拼,不能退,也无处退。”
他还展开另一条横幅,为寻找被拐儿童而举的横幅。他说:“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那一刻,他不仅是勇敢的挑战者,更是一个自豪的家乡推介官、一个心怀善意的普通人。
但考验远未结束。下撤,才是珠峰最凶险的关口。登顶已耗尽大部分体能和精神意志,人极度疲惫时反应迟钝、判断极易失误。绝大多数山难,都发生在下撤途中——不是因为上不去,而是上去了,却没下来。
1996年那场震惊世界的珠峰山难,遇难者多数不是倒在冲顶路上,而是在登顶后遭遇暴风雪,体能枯竭、方向迷失,最终被风雪吞没。2006年,英国登山者大卫·夏普在登顶后独自下撤,因氧气耗尽和严重冻伤,在距离C4营地仅几百米的地方坐下后再也没有站起来。几十名登山者从他身旁经过,无人察觉他已经遇难。
刘海波知道这些故事。现在,他自己正从这些故事现场走过,他也目睹了那些永远倒在珠峰上的人们,内心情绪复杂。
快到C3营地时,刘海波摘掉氧气面罩,想测试一下身体的适应力,但身体已对氧气产生依赖,骤然断掉,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一旁的向导使劲摇晃他、呼喊他,过了五六分钟,他才有了意识,深刻明白了那句登山者之间口口相传的话的含义:“登山最重要的,是安全回家。”
他想起放在背包里的,家人和朋友为他求来的平安符,也想起紧挨着平安符的,打印着家人和朋友名字的横幅,继续迈开了步伐。
这么惊险的旅程,有没有想过放弃?“几乎没有。我当过兵,是部队把我打磨成这样。”
他是特种兵,在部队里,他学会了在极限中咬牙坚持,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身后的战友。退役多年,那股劲儿还在骨子里,像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这不仅是一场挑战极限的旅途,还是一趟净化心灵的旅途。
回望珠峰之路,刘海波并不觉得自己“征服”了它:“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了,只能说是山接纳了你。”
一路上,刘海波与自己夏尔巴向导成了好友。因为登山者和向导之间属于服务关系,有着明显的界线,但这条界线对他们而言不存在,他们在风雪中互相照应,成了互相信任的搭档和朋友。
“我想生命应是如此美好。”刘海波说。
他还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像写日记一样,一帧一帧地记录着自己在珠峰的时时刻刻。画面里,他在昆布冰川的裂缝间小心穿行,身后是白茫茫的无尽雪坡;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冰爪咬住薄冰,全身的肌肉紧绷。可画面一转,又变成另一种模样——在大本营的碎石地上,他双手撑地利落地倒立起来;又或者卸下沉重的登山靴做金鸡独立,平衡身体像在平地上那样从容;还有和同伴们一起合照,笑得露出满口白牙。从顶峰下来,他的皮肤在强烈紫外线的照射下,又黑又红,体重骤降,脸颊消瘦,和此前白白净净的样子判若两人。
△刘海波珠峰攀登过程合照
刘海波的下一站,是巴基斯坦的乔戈里峰——海拔8611米的世界第二高峰。它山势极为陡峭,气候暴烈无常,被称作“野蛮巨峰”。
再往后,刘海波的规划图上写着“14+7+2”:登顶全部14座八千米以上高峰、七大洲最高峰,外加徒步南北极点。那是人类探险的终极梦想。
对想追梦的年轻人,他留下三句话:有梦就出发,没什么做不到;金昌周边户外资源很好,多出来玩,多交朋友;最后一点,千万注意安全。
采访快结束时,阳光挪到他脸上,他下意识地躲了躲——冻伤和晒伤还没好全。他用一句话收束自己的珠峰之旅,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这是我这辈子登过‘最高的山’,当人的心中有了信念,伟大的事情就会发生。”仿佛在说,极限就是用来超越的。而攀登这件事,永远没有尽头。

评论


站在世界之巅,他心里装着什么
金昌小伙刘海波登顶珠峰,是他完成个人梦想的一个节点,也是他丈量精神高度的一个新起点。当他站在地球之巅展开那条“丝路镍都甘肃金昌向全世界问好”的横幅时,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游子对故土的深情回望。而在他心里,还装着另外两样东西——对他者的善意,对自然的敬畏。这三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次攀登超越海拔的真正高度。
刘海波把自己的坚韧归于家乡的底色。金昌因镍矿而兴,是一座在戈壁滩上“拼”出来的城市。他用最朴素也最震撼的方式,把一座西部工业城市的名字带到了地球最高处,当一个人足够坚韧,他站到哪里,哪里就是家乡的延伸。珠峰顶上的那条横幅,是金昌儿女写给世界的告白书。
他是心怀善意的普通人。登顶珠峰是极度个人化的梦想,但他没有独占这份荣耀。他同时举起了一条为寻找被拐儿童而做的横幅,把稀缺的“注意力高地”无偿让给了公益。那些被拐儿童的家庭,也许永远没有机会站在那样的高度发声,但刘海波替他们站了上去。效果或许微小,但态度珍贵——当极限运动员愿意用自己的曝光机会去照亮他人,极限运动就从“勇敢者的游戏”变成了“有温度的行动”。梦想越高,越可以用来照亮他人。他不仅是挑战者,更是一个心怀善意的人。
他更是一个敬畏自然的攀登者。 他亲历冰崩夺走向导生命,铝梯架在深渊上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裂缝下是幽蓝到发黑的深渊。下撤时他因摘掉氧气面罩晕厥,被向导拼命叫醒才捡回一条命。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缘。他说:“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太渺小了,只能说是山接纳了你。”他清醒地知道:不是个人能力有多强,而是珠峰在那段时间、那条路线、那种天气条件下,允许他通过。真正的登山精神从来不是征服,而是谦卑地试探自己的极限,同时尊重自然的边界。最高级的勇敢,便是心存敬畏。


记者:闫庆玲 焦旭玉 张文睿
来源:镍都金昌客户端
编辑:许菲
责编:刘欢欢
审核:翟雅宾
更新时间: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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