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风来的方向在桥东慢煮时光

蝉鸣鸟叫之时，张家口桥东的时光，便真切地具象化了。

它是枕木上未散的铁锈味，是蒸汽机车巨大动轮里藏着的百年风云——旧时旧物并未在岁月里老去，反而在红砖与钢桁架的骨架上，开出了时尚的花。

它是人头山顶一卷铺展的青绿，长风灌袖时，云朵擦过鹰嘴般的巨石，明长城的残垣在脚下静默，把城市的喧嚣隔在千米之下。

它是八月枝头那一抹透红的桃晕，是王家寨果农手里溢出的甜香，咬一口，汁水便染透了整个秋天。

它是东望山乡田埂间的稚嫩笑声，孩子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在“樱桃红了”的农场里，读懂一粒种子破土的渴望。

在桥东，工业的硬朗与山野的柔媚共生，历史的深沉与当下的鲜活交织。来吧，循着风的方向走来，把日子慢下来，让旧梦与新喜，都在你的衣襟上，落满清香，一起找回生活本来的样子！

□王松 张琪 孙蕊 武殿森

寻旧遗址听一段时代的回响

塞外山城张家口，因一条铁路而兴。1909年，京张铁路的一声汽笛，划破了千年的沉寂。百年时光呼啸而过，昔日的轰鸣渐渐隐去，老旧厂房归于沉寂。但位于主城区的桥东，并未让这些钢铁躯壳在遗忘中锈蚀，而是在斑驳铁锈上嫁接了时尚霓虹，在厚重工业风中注入了轻盈烟火气，让沉默的“曾经”，在新时代的烟火气里重新呼吸。

8月5日上午，在工业文化主题公园门口，阳光正暖暖洒在一台巨大的百年蒸汽机车车头上，它像一位沉默却威严的老者，巨大的动轮、粗壮的连杆，以及车头高耸的烟囱，隐隐透着当年吞吐风云的力量感。百余年，无数机车从这里驶出，拉着煤炭与粮油，连通塞外与京城，承载了几代张家口人的集体记忆。

张永平，从事铁路工作50余年，是个地道的“老铁路”。漫步公园内，张永平时而在“退休”的蒸汽机车前驻足抚摸，时而站上老铁轨举目远眺。此时的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车站内，汽笛声声，机车轰鸣；货场里，传输带高速运转，龙门吊装卸不停……

张永平拍着车体的铁甲，对身边的小朋友念叨着这段历史。汽笛、黑金与汗水的遥远秘密。对他们而言，这不是课本里枯燥的文字，而是能摸得着、闻得到的鲜活历史。

“以前从张家口到北京需要多半天时间，现在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变化真是太大了！”张永平指着蒸汽机车，跟身边小朋友说道。孩子们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庞然大物的影子，静静地听着那些关于铁轨、鸣笛和煤炭的故事。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平铺在课本里的文字，更是爷爷奶奶那辈人真真切切走过的岁月。

离开工业文化主题公园，穿过一条马路，就进入了热闹的老火车步行街。一块标有“1905”的铜牌引人注目，这是京张铁路开工建设的年份。街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块年份铜牌，记录着京张铁路建设、通车、更名、复建、电气化直至停运等110个重要节点。短短数百米，漫漫上百年。

几节“退役”的火车车厢，沿着旧铁轨一字排开，被巧妙改造成了咖啡、文创、小吃等特色商铺，车窗外不再是呼啸而过的荒野山谷，而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在北京工作的杭天昊带着孩子在一家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驻足，看着老板烧锅、抹油、倒面糊、翻转、撒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美食就端到了面前。

“就是冲着车厢来的，在这儿能吃出旅行的感觉。”一家人钻进绿皮车厢改造成的餐位坐下，看街上人来人往，咬一口外酥里嫩的小丸子，笑着说就像“在旅途中”。

一条步行街，串连起过去与当下，仿佛一趟没有终点的时光列车，一头连着百年筑路史，一头通向热气腾腾的新生活。

从工业主题公园南门出来，拐两个弯就到了张家口高端购物地标中泰万合·奥特莱斯购物中心。谁能想到，这处满溢奢尚气息的摩登秀场，曾是原张家口探矿机械厂的厂区。

上个世纪，厂房之内机床轰鸣，一代代产业工人潜心制造。城市迭代之时，桥东区改造这片老厂区时选择“修旧如旧”，在原生工业肌理之上，红砖墙的斑驳裂痕、车间的巨大钢桁架、吊车的老铁轨被保留，再融入极具张力的现代风格设计，使之蝶变。粗粝与精致碰撞，迸发出令人惊艳的时尚火花。

走进奥莱，挑高的车间穹顶下，粗粝红砖旁立着时尚模特，笨重机床基座上铺着光亮地砖。这种“硬碰硬”的拼接，让工业遗存自带一种高级的粗犷感。

不少老工人特意结伴而来，摸着熟悉的老砖墙，回忆他们的“当年”，更感叹着城市的发展变迁。

“一开始就是冲着工业风来的，来了之后发现边买东西边感受老工厂的味道，这种体验很特别。”在附近上班的95后女孩杨庆，周末经常约朋友来这里逛街。

如果你看腻了千篇一律的仿古古镇，不妨来桥东走一走。在旧记忆与新热闹的交织里，你能读懂这座塞上城市的别样浪漫——那是一种不畏艰难、勇往直前的奋斗底色，更是一种继往开来、生生不息的精神薪火。

上人头山赴一场山巅的清凉

这个夏天热的人难耐，闷在城市钢筋里的你，是不是连呼吸都觉得黏腻？想逃离？那就出市区，一路向东10公里，到距离城区最近的山巅之上——人头山村。

车一过口里东窑子村，便换了画风。起初是平川缓坡，村舍、杨林、玉米地挨着路肩，两山慢慢合拢成夹峙的绿廊。再往前，蜿蜒小路开始咬着山势往上盘，海拔从800米攀到1200米。

有骑友将这段口里东窑子——人头山——羊房堡5.7公里的山梁，唤作“迷你草原天路”。这里不挤不噪，唯有翠色撞满怀。摇下车窗，深吸一口气——那是山风滤过三遍的清冽，一呼一吸间，连肺腑都轻快了起来。

绕过不知多少个弯，绿廊豁然开朗。那个建在“山顶”的红砖村落——人头山村，静静卧在白云之下。红瓦白墙、老榆掩门、果林绕屋，梯田顺着坡铺到远方。

村委任建辛早等在路口，黝黑的脸上满是憨笑，看到车来，老远便向我们挥手招呼。路过的大娘塞来了满满沙瓤的西红柿，小黄狗摇尾蹭着裤脚一直围着我们。这热乎劲儿，让人忘了只是初见，仿佛是回老家走亲戚。

我问：“哪座是人头山？”“别急，这里只是山脚，真景致在山顶。”他拍拍皮卡车，载着我们一路攀升。皮卡轰着油门盘旋而上，他指着两侧：“那是三道沟，这边是四道边。”盘山路上我们与蒙J、冀F、津A的外地车友交会，素不相识也鸣笛摆手；迎面撞上全副武装的骑行队，“嗖嗖”切着风，我们降窗竖起大拇指，换来一串清脆车铃声作回应。

至村北712电视塔下，推车门，长风灌袖。任建辛指着对面酷似人侧脸的巨石：“那就是人头山！”据记载，《畿辅通志》叫它“鳌头山”，明初任姓人家从洪洞大槐树迁来，顺山泉落脚，宣德年间有了村，村子也因山而得名。

而此刻最震撼的体验，莫过于俯瞰。站在海拔1612米的主峰边缘，群山如凝固的绿涛在脚下翻涌，视线越过层峦，竟能将整个张家口市区揽在眼底——高楼近在咫尺，却被千余米海拔隔绝了喧嚣。

任建辛指向另一侧蜿蜒在山脊上的石垄：“瞧，那就是明长城。”片石垒砌的墙体虽只剩残垣，但在山巅的长风中，历史的呼吸清晰可闻。他还讲起黑老王背的神秘、硬汉儿岈岔的险峻、四王峰的巍峨、白龙洞祈雨的传说……每一个故事，都让脚下的石头多了几分温度。

下山回到村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这才是人头山最勾人的“慢”。

夏日市区闷如蒸笼，这里却长风劲吹。午后阵雨，十分钟便停，彩虹架在梯田上。村广场上，花草错落，老人们下棋，孩童逐蝶。傍晚，广场舞音乐悠然响起，山脚下的小村有了烟火气——不吵，是刚好让人安心的热闹。

也正是这份难得的清凉与静谧，让这几年的人头山成了“香饽饽”。越来越多的城里人发现了这块宝地，纷纷来此租下废弃的老院落。有人把冬暖夏凉的夯土窑洞拾掇一新，打造成了冬暖夏凉的“云端桃源”，种菜、养花，日子过得像诗一样；有人在院角辟出一块菜畦，晨兴理荒秽，带露摘黄瓜，把城市的焦虑消解在这一锄一犁之间；有人把小院打造成朋友聚会的据点，周末支起炉灶炖一锅羊肉，把酒言欢到月上中天——人们戏称这里是逃离喧嚣的“半山治愈所”。

在这里，没有门票，无需排队，它把“慢煮光阴、静待花开”活成了日常，自在得让人忘了时间。

村子不赶人，巨石不言语，风却替它留客：“我在人头山等你！”

去王家寨咬一口甜蜜的秋天

八月的风一过张家口，城中便飘起了甜味。

这个时节，走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果农摊位上立着“王家寨”的招牌。卖水果的大爷嗓门沙哑，冲着路人喊：“王家寨的久保桃儿，可甜了啊！”那股子不管你买不买都要让你知道的劲儿，透着实在。

摊子通常不大，一个柳条簸箕，一只结实的木桶，桃子绿底透红，个个顶着鹰嘴似的小尖，像一群歪着头冲你笑的小娃娃。你问甜不甜，摊主不答话，立马掰开一个递到你手里。果肉浅绿，丝络泛着桃红，似翡翠藏了棉絮。你咬下去，脆、甜，汁水顺着嘴角淌，来不及擦，第二口已跟上。那一刻你便懂了，为何满大街都在吆喝这“王家寨”三个字。

想吃最新鲜的桃，直接上王家寨。

八九月，采摘季一到，王家寨就活了。村子离市区也就两公里，打车10分钟就到。车过东外环，路开始蜿蜒，像钻进一条绿色隧道。两边山势不高，却将村子兜在怀里，三面合围，像个聚宝盆。这里日照足，昼夜温差大，果子把糖分攒得满满的，憋了一夏天，就等这一口。

进村，路边桃子更多。家家户户门口摆着筐，主人坐在阴凉地里，见你过来，点点头，先问是不是来摘桃的。你要说“是”，他二话不说拎起篮子便把你往地里带。

王家寨的桃园不是规整的行列，它们顺着山坡生长，崖顶、坡上、沟底，有土便扎根。1500亩，180多家桃园，散落在村子的褶皱里。

贾占玉是村里的种桃大户，人们都叫他贾大爷。我们跟着他的“电驴子”一路上山。钻进树荫下，他像领着看自家的“孩子”：“你看这棵，久保，最出名，绿里透红，汁水最足。这边是雨花露，最早熟，7月底就上市。那棵是京玉，熟得晚，八月中旬才下树，咬起来有韧劲。那边还有八月脆、绿化久、黑疙蛋……”

他说得起劲，我们听得入迷。蹲下看树下的土，细碎松软；抬头望树冠，叶密桃藏，红艳水嫩得不像话。忍不住摘一个，掌心一沉，分量十足。掰开，香气扑鼻——不是香精的齁甜，是果子闷了半年攒出的、带着泥土气的干净甜。

来园子的游客，钻进桃园时拎着空袋，出来时后备箱必定塞得满满当当。有人不为买桃，只为带孩子看看桃子长树上是什么样；也有人专为某个园子而来，只因五年前摘过一次，记住了这味道。园主记得你，你也记得他，桃子成了接头暗号。

“咱们这桃‘腿可长了’，不光在张家口，山西、河南、上海、新疆，最远还去过台湾嘞。”说起这个，贾大爷脸上的骄傲掩不住，“之前北京游客慕名而来，带了个台湾朋友，在地里连吃四五个，连连称赞。走时不仅装了满满一车，还给台湾亲朋快递了20箱。”

如今，村里许多桃农都开了直播，“王家寨桃”这张张家口名片，正借着互联网，被更多人看见、尝到。

等到了来年春天，王家寨则又将是另一番光景。四月末，桃花节开幕，整个村子泡在粉色海里。崖顶的花最先开，坡上的跟着醒，沟底的最后探头，一波接一波，热闹半个月。穿汉服的姑娘在花下留影，养蜂人把蜂箱搬进林子，蜜蜂嗡嗡忙碌。站在花海中听着《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你会觉着，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也不过如此。

春赏花，秋品果。张家口的王家寨，你一定要来一趟，风里有蜜，日子有甜。

当“种树”和“铲屎”变成孩子们屏幕上的指尖操作，去哪里寻找真实的泥土气到东望山乡元子河村“樱桃红了”智慧农场看一看，答案就长在田埂上，藏在瓜果里。

走进农场，首位迎接我们的并非穿戴整齐的讲解员，而是一位特殊的“员工”——一只名叫“胖虎”的猫。它昂首挺胸，迈着旁若无人的“将军步”大摇大摆走来，俨然农场的“在编明星”，所到之处皆是游客的镜头。

胖虎在前引路，东望山乡农业综合服务中心技术推广员宋志远跟在后边介绍：“这里不只是休闲采摘的地方，更是把田园山野变身生动课堂的试验田。”一人一猫，成了农场里最和谐的“工作搭子”。

蔬菜棚绿意盎然、瓜果区井井有条、认养地与萌宠角相映成趣……漫步农场，要说最有意思的还是动物乐园。不同于寻常见到人便躲闪的小动物，这里的小鹿、家禽、萌宠似乎都通了人性，看见有人走近，它们会张开“怀抱”，飞奔而来，用一场场热烈的“欢迎仪式”，给来往的游客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推开“可食花园”大棚的门，用砖头砌成的“小花园”整齐排列，每一块儿花园里都种着不同的果蔬，旁边立着标识牌，写着“主人”名字。宋志远介绍，这是农场专为孩子们打造的“小小农场主”实践地，让小朋友体验农耕文化，亲手播下一颗种子，等待它发芽、开花、结果，从劳作里收获满足。

袁晨书正是其中一块地的主人。两年来，每隔2个月，他便在父母陪伴下前来照料他的“宝贝”。“每次推开大棚的门，闻到的都是泥土的芬芳，看到的是孩子的笑脸。”袁晨书的妈妈说，这块地是最好的自然教材，从播种到浇水，从除草到采摘，是书本上看不到摸不着的鲜活体验，也让孩子感受到对生命的敬畏。最妙的是，市区到这里不远，一脚油门，就能从高楼大厦切换到绿色原野。

往来的游客里，不乏多次回访的老朋友。市民乔女士便是其中之一，这天她带着两个孩子走进园区，采摘红彤彤的西红柿、圆滚滚的西瓜。孩子们卸下拘束，在草地上撒欢，追逐小鹿，奔跑、嬉闹，清脆的笑声回荡乡野。

对久居城区的人们而言，这片农场就是逃离喧嚣、亲近自然的港湾。不少家长坦言，在这里待上一天，孩子不仅能认识好多种蔬菜作物，还懂得了“粒粒皆辛苦”的真正意思，比在家抱着电子产品有意义多了。

“这里的研学有多火？”宋志远翻看手机记录，数据显示，每年4至5月和9至10月是研学的黄金期，农场一个周末能迎来500名左右游客，年接待量1万余人次，周边不少学校已将这里定为固定的户外研学基地。为了更好适应学校和孩子们的研学需求，针对不同年龄段儿的孩子，农场为其开发了“自然魔法师”“莓”有烦恼、“小小农场主”“蚯蚓王国”等研学主题，开设农耕、传统文化、科技等50套系列课件，并同步开设了线上研学班。

春华秋实，夏蝉冬雪。农场的魅力在于四季皆有惊喜：春日采摘樱桃，夏日品尝瓜果，秋日收割作物。就算到了飘雪的冬日，草莓大棚反而成了最受欢迎的“甜蜜课堂”：钻进暖融融的草莓棚，也能摘下一口爆甜的红颜草莓，感受到独属于冬日的鲜活生机。

回望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忽然明白：最好的教育，就在这泥土之中——不催促，不焦虑，只待阳光与时间。选个周末，不妨带上家人，来“樱桃红了”走一走，闻闻泥土芬芳，遇见成长惊喜。

编辑：李雅雯 责编：王 卫 审核：闫振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