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清明记之二—雁门关

几次走近雁门关景区，皆因节假日车流量超大被劝返。今天是清明节的第三天，高峰已过，早饭后我们直奔雁门关而去！

雁门关—1948年毛泽东路经雁门关题

雁门关位于代县县城西北20公里的勾注山上，是世界文化遗产万里长城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上，雁门关是塞北游牧区与中原农耕区域的分界地，北扼沙漠，南控中原，以险著称，是中原王朝和北方游牧民族冲突的最前线，是享誉世界的中国古代军事要塞，是历史最为悠久，战事最为频繁、知名度最高、影响面最广的古代长城关隘；另一方面，作为中原文化和游牧民族的交融点，雁门关成就了晋商的辉煌，折射出古代边贸的兴衰，积淀了色彩斑斓的多民族文化精华！

雁门关的重要性，我同大多数人一样，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她究竟凭什么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让我们一起来解开这个奥秘。

瓮城之小北门

导游介绍说，雁门关之名由来已久，《山海经》曾明确记载“雁门山者，雁飞出期间”，其山势险峻峡谷幽深，两山对峙如门，是大雁南北迁徙的唯一低矮通道，群雁必穿此“门”而过故名雁门山，置关后即称雁门关。现在的雁门关，保留了明长城、围城、关城、瓮城、烽火台、古官道等，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完备且壮观的中国古代边塞军事防御体系，也显现了雁门关苍凉、凝重、雄浑、大气的边关风情。

明月楼是雁门关瞭望侦察、预警传信的第一道防线，过了明月楼，接着就到了边贸街，即古代和平时期，游牧民族与内地百姓的边境贸易处。

埊利门南侧

穿过边贸街，上坡就来到雁门关瓮城的小北门了。小北门居于大斜坡之上，城门左右有砖雕镶嵌的楹联：三边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这幅楹联的每个字都是一块独立的砖雕。古老的砖雕对联，在1937年日寇攻占雁门关时被损毁遗失了。现在看到的楹联是明末清初大学者傅山先生亲笔手书。

大家知道，明长城东起鸭绿江，西至嘉峪关，8000多公里的长城有众多的关口，最著名的就是内、外三关。楹联中所谓三边一般指凉州，雍州、滨州三大边疆区域；也指明代拱卫中原的北疆铁三关：雁门关、宁武关、偏头关，合称外三关。外三关是国家的外部屏障，外三关一破，国门随即被打开；相对于外三关，内三关是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内三关拱卫京师，内三关一破，便可长驱直达京城；九塞则指古代的九个险要要塞，包括今天的居庸关、八达岭、紫荆关、楚长城、黄草岭、勾注塞、井陉关、平靖关、雁门关。即天下所有要塞中，雁门关最受尊崇，是排名第一的雄关。

威远楼

瓮城之小北门就是这雄关之第一道关口，攻破此门，即进入瓮城。瓮城内的大门上方有“埊利门”三个字，“埊”与“地”是一个意思，据说此为女皇武则天造的字。瓮城内是一大陡坡，假如敌军来犯，拐弯向上爬行之时，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兵，就会居高临下向进犯之敌展开猛烈的打击，叫瓮中捉鳖，或者关门打狗。然而，即使打开了埊利门，依然有常人想不到的机关！

埊利门前有左右两条路，右手的前方稍远有一座城楼，名威远楼。

导游问我们：“欲入中原，你走哪条路？”我略一思索：“向右！”导游哈哈一笑：上当啦！那是一座假的城楼，高高的城楼后面是一座巨大的水库。假如敌军进入埊利门，不待前行，防守水库的士兵就会开闸放水，敌人瞬间就会被大水淹死或冲下去！而左手边前行才是真正进入中原的最后一道防线：天险门，名字与埊利门相对应。天险门的左上方就是长城，长城的高处有烽火台。一旦发现有来犯之敌，将士们就会在烽火台上发出信号，山下代州城中心边靖楼的守兵就会看到信号—敌人来了！

如果天险门一旦失守，中原将无险可守，国门就此打开。为什么？雁门关的西边，过了太原就是西安，东边是华北平原，南边是中原。假如雁门失守，铁骑长驱直入，最近的太原即将沦陷，华北平原亦将暴露，王朝根基就会随之动摇。故这一套完整而科学的防御体系，牢牢地扼守着天险，中原生命线、王朝之安危就能紧紧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说：得雁门者得天下，失雁门者失中原！

这就是雁门关天下闻名的真谛！

天险门的南侧，入关的最后关口

多年前我们来雁门关时，与今天的来路刚刚相反，彼时走的是出关路线。记得将车停在下面一个地方，步行不远就到了。那天，景区内没有其他游人，我们也只看到天险门。在城门楼上，看到前后茫茫群山中的山沟，左左右右高高的山头；当然在城楼的两侧山坡上也发现了废弃的砖块，知道那是长城的印记。她留给我们的印象是：雁门关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关口！仅此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

此次我们从塞外入关，走过雁门关的所有关卡，明了雁门关不仅仅是“一夫当关”那么简单。

诚如导游所讲：雁门关以山、陉、关、城四个方面组成，山是天险，陉是地利，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恩赐；关是门户，城是依托，是老祖宗因地制宜的杰作。这座长城上的中流砥柱，肩负着保卫中原，保卫国都的双重任务，是举国瞩目的具有标志性的中华雄关，其军事防御体系堪称我国古代军事思想的完美体现，不能不令人由衷地感激：尊敬的前辈，你们无穷的聪慧是吾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

入关雁门关

出关-雁门关

明白了雁门关的真谛，开始理解了雁门关的几重身份：她是铁血国门的沙场，是英雄将帅的摇篮，是通商枢纽与国际口岸，是边塞精神文化的图腾。

雁门关是铁血国门沙场。雁门关作为地理分界、军事屏障，从公元前的西周开始，直至公元1937年八路军在此伏击日寇，发生过影响中国社会进程的历史事件有1800多次。重要的有西周穆天子西巡，战国李牧镇守雁门，此后十年匈奴不敢南下；刘邦白登之围、马邑之谋与十三次出击匈奴、孝文南迁、炀帝北巡、唐抵御突厥与回纥、南宋抗辽雁门关大捷、明朝阻止瓦剌、慈禧南逃、雁门关伏击日寇等。

从元代至清代，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逐步形成，雁门关从边塞变成了腹地，战略地位开始下降，直至民国，国家不再往雁门关派驻军队，雁门关逐步退出军事基地之历史舞台。但是地理条件决定的战略地位仍然重要。民国初年，军阀割据，雁门关也还是派系争夺的前沿。到了1937年，八路军120师对日本鬼子的雁门关伏击战，使忻口日军弹药、油料濒临断绝，是继平型关大捷后又一重要的胜利。

天险门前窑洞记载

雁门关是英雄将军的摇篮。汉朝开国皇帝刘邦，缔造贞观盛世的李世民，雄才大略的汉武帝皆在雁门留有赫赫战功！更多的是雁门培养了数不清的名帅、名将。

战国名将李牧在此大破匈奴十万人，使其十年不敢南下牧马；秦国大将蒙恬率兵却匈奴七百余里，收复河套地区，修建长城，固守山河；西汉名将卫青、霍去病、李广无数次击退匈奴；唐朝郭子仪防御突厥、回纥；大宋杨业及其全家抵御辽国；还包括为国和亲的王昭君等公主，以及曾经在天险门前的窑洞里住宿过得其他将帅，这些多的如星星一样数不清的英雄，人人都在此书写过极其辉煌的乐章，个个都是雁门关造就的英雄！

天险门前窑洞记载

雁门关是极其重要的通商枢纽与口岸。古代没有战事时，雁门关是商埠，商贾云集，店铺林立，人流熙来攘往。在边贸街，游牧民族用他们的牛羊、马匹、皮革换取内地的丝绸、布匹、瓷器、茶叶等生活用品。

最早贯通雁门南北的官方商道，要上溯到李牧守雁门时，李牧最早“通商、设市”。随后，汉朝初年内地商人便与匈奴“通关市”，曹魏时期商人与鲜卑族“通胡市”，北魏时期，从中原经代州到内蒙古大青山的商道始见雏形，唐朝时山西商人又与突厥进行边贸“互市”，到北宋时期山西商人又同契丹进行“通商互市”，所有商业贸易直至明清时达到顶峰！

大家熟知的从新疆和田出天山南麓，由阴山越过草原，经山西北部后运输到各地的玉石之路，一直延伸到雁门关下；而晋商开辟的，从福建武夷山经中原入山西输往内外蒙古，直至抵达俄罗斯恰克图，又将茶叶之路延伸到了异国他乡，创造了举世为之震惊的财富神话。中原与塞外物资交流的大动脉、重要枢纽上升为国际贸易通道。

中华第一关—罗哲文题

雁门关还是中国边塞的精神图腾，文学巅峰地标。历史告诉我们，雁门关是中原直面草原的第一道屏障，所有戍边精神、边塞风情、都从这里诞生。历代名将驻守边关形成的忠勇、铁血报国，是华夏千年不屈的象征，是中原农耕文化与塞外游牧文化融合的核心原点，其风情、雄浑、苍凉独一无二。王勃、骆宾王、李白、范仲淹、元好问、顾炎武等，几乎所有边塞诗人都写过雁门，因为雁门就是边关、征战、乡愁及家国大义的代表。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陵开”,“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告诉世人，雁门是千古名句诞生地；家喻户晓的《杨家将》等文学艺术与草原文化相互借鉴，极大地加速了民族共同体的形成，其厚重的历史底蕴与丰富的文化内涵得天独厚，无与伦比！

小北门楹联之额

景区门口长63米，高28米的名人壁上，镌刻着与雁门关有密切关系的59位名人，其中有巡视边关的帝王23位，征战沙场的将帅24位，路经的文人名士12位。他们是雁门关英雄群体的代表，这些人个个家喻户晓，人人震古烁今，“一座雁门关，半部华夏史”，我们将世世代代铭记，千秋万代传唱！

2026.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