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上市34年的公司,在股东大会上亲手投票终结了自己的A股生涯,9月14日,康佳集团2026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审议通过主动终止上市议案,公司将在15个交易日内向深交所提交申请,不是被强制摘牌,不是重组失败,是自己把牌摘了。

这场表决里藏着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主动退市议案需要出席股东会的中小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康佳的散户群体居然投了赞成票,一家让近10万投资者亏了钱的上市公司,股东们为什么同意让它走?

答案写在现金选择权的条款里。符合条件的A股股东可按2.48元/股行权,B股股东按0.73港元/股行权,提供方是华润旗下的磐石润创和合贸公司,这个价格比停牌前2.33元的股价略高一点,等于给了中小股东一个体面的退出通道。

而在强制退市的路径下,公司要先经历15个交易日的退市整理期,股价往往连续暴跌,散户根本来不及跑,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等着被强制扫地出门,不如拿着现金选择权走人。
把时钟拨回三十年前,康佳在深圳华侨城的风里喊出过一句话“谁升起,谁就是太阳”,长虹给自己的大屏幕彩电取名“红太阳”,康佳偏要叫“彩霸”,霸气回应。

那时候康佳确实有底气说这话,1998年康佳彩电销量反超长虹,登顶全国第一,巅峰期市场占有率一度达到22%。
2003年到2007年,康佳连续5年拿下中国彩电市场销量冠军,“彩电一哥”的称号没有任何争议。

当年康佳还把张曼玉“印”上了飞机,千万级的代言费在90年代足以震惊整个家电圈,深圳第一家营收破百亿的工业企业,也是康佳。
但冠军的宝座没有坐太久,长虹、TCL、创维轮番冲击,平板电视时代来临,液晶面板技术取代了CRT显像管,康佳在技术路线上的判断开始变得犹豫。

从2011年起,康佳的扣非净利润就没有一年为正,账面上偶尔出现的盈利,几乎全靠变卖土地和处置资产撑着,主业早就失去了造血能力。
2025年的年报是一颗炸弹,全年营收98.35亿元,同比下降11.51%,归母净亏损125.82亿元。

什么概念?一年亏掉的钱比全年营收还多,其中计提资产减值准备76.97亿元,一次性的财务洗澡把能挤的水分全挤了。
截至2025年末,康佳归母净资产为-60.83亿元,资产负债率126.66%,创下逾十年新高,到2026年6月末,这两个数字进一步恶化到-62.27亿元和133.01%。
一家总资产184亿元的公司,背着245亿元的负债,把家当全卖了也还不清债。

主业为什么会垮得这么彻底?数据给出了最直白的答案,2026年上半年,康佳彩电业务收入仅12亿元,同比暴跌46.29%,巅峰期康佳单年彩电收入接近200亿元,如今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第三方调研机构的数据显示,康佳在国内电视市场的出货量市占率仅维持在3%左右,行业排名已经滑落到第十位上下,奥维云网2026年6月的监测中,康佳彩电销额份额仅有2.4%,彻底跌出了第一梯队。
与此同时,整个彩电行业也在收缩,2025年国内彩电零售量仅2763万台,较2016年5000万台的峰值几乎腰斩。

但海信、TCL这些头部品牌在存量市场里通过高端化和全球化保住了利润,康佳却越卖越亏,陷入了负毛利的死循环。
主业不行的时候,康佳选择的不是深耕,而是四处撒网,半导体、环保、产业园、房地产、手机,什么热就追什么。

这种多元化没有给康佳带来新的增长点,反而把主业最后一点元气也耗光了,经济日报的评论一针见血,康佳的困境并非源于因循守旧,恰恰相反,它太热衷于转身了。
真正把康佳推向深渊的,是一纸藏在抽屉里的对赌协议,2021年康佳将旗下互联网运营平台易平方70%的股权以28亿元转让给17家投资机构,同时在协议中承诺,若易平方未能在2025年底前完成IPO,康佳须以投资本金加年化6%至8%单利的价格全额回购股权。

这笔交易当时给康佳带来了约17.9亿元的股权处置收益,大幅增厚了账面利润,但四年后易平方上市无望,对赌条款连环引爆,海南辉龙索赔2亿元,喜粤新媒索赔1.21亿元,多家投资方把康佳告上法庭。

截至2026年9月,康佳及控股公司连续12个月内新增诉讼、仲裁金额合计6.45亿元,占净资产绝对值的10.61%。
用一笔账面收益埋下一颗定时炸弹,四年后炸得比当初赚的多得多,这种操作在资本市场并不罕见,但康佳付出的代价是整家公司。

2025年7月,康佳完成股权划转,正式进入华润集团管理体系,华润背景的邬建军出任董事长,市场一度期待华润能像当年拯救其他困境企业一样,给康佳注入优质资产完成保壳。
但一年后华润给出了相反的答案,据公司公告,截至退市方案出具日,康佳无筹划重大资产重组安排,也无重新上市时间表。

给一家净资产缺口超过60亿元的企业注入资产,不仅要走复杂的审批流程,还极易触碰国有资产流失的监管红线。
华润入主以来主要通过借款和担保维持康佳日常运营,稳住了基本盘,但从未实施大规模资产注入,与其继续往一个无底洞里填钱,不如让康佳体面退场。

进入2026年,康佳已有至少6名前高管被通报接受审查调查,原党委书记、董事局副主席周彬,原副总裁李宏韬、杨波等人相继落马,时间跨度从1月一直持续到8月。
这些人任职期间的年薪最高接近300万元,密集落马的时间线恰好与康佳大规模多元化扩张的周期高度重合。

业务没做起来,人却出事了,一家公司在主业失血的同时管理层接连被查,治理层面的问题比财务数据更让人担忧。
从2022年到2025年,康佳归母净利润分别亏损14.7亿元、22.58亿元、37.26亿元和125.82亿元,4年累计亏损超过200亿元,扣非净利润更是从2011年起连续15年为负。
15年没有一年靠主业赚过钱,这个纪录在A股老牌上市公司里都算罕见。

按照深交所的规则,如果2026年末净资产继续为负,康佳将被强制退市,距离年底只剩不到4个月,以康佳当前的营收规模和盈利能力,填平超过60亿元的净资产缺口几乎没有可能。

主动退市和被动退市之间,差的不是面子,是里子,主动退市跳过了退市整理期的集中砸盘阶段,由实控人方给出明确的现金行权价格,愿意走的中小股东直接拿钱离场,被动退市则意味着股价在整理期内可能再跌几成,散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从“彩电一哥”到主动摘牌,康佳用了34年上市,用了15年亏掉主业,用了4年亏掉200亿,当年的“彩霸”没能一直升起,这是市场的选择,也是所有靠概念和故事撑着的企业迟早要面对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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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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