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平渡37名船工，帮红军渡江之后，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最近一段时间，云南把巧渡金沙江当成重点来讲，船工后人张富周在云南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网络主题宣传活动中接受采访，皎平渡又被很多人记起来了。

6条船、37个船工、7天7夜，这几个数大家都背得出来。还有一个值得了解的问题：红军过了江，这些划船的人后来过得怎么样。

先交代一下当年的情况。1935年5月初，中央红军身后追着几十万敌军，前面是金沙江。先遣队赶到皎平渡，在当地人帮助下先后凑齐了船。

从5月3日到9日，中央红军主力全部从皎平渡等地过了江。滇军刘正富旅追到江边时，红军已经渡完，船也毁掉了。

船的数量各家说法不一样，也有资料说一共找到7条，北岸缴获的一条小渔船渡江时没用上。领头的人叫张朝寿。

他在渡口旁边开了个供来往行商歇脚的"人店"。张家几兄弟都给当地土司金利汉家当佃户，也替他家撑船。

一开始，船工们被国民党的宣传吓住了，都跑到山上躲红军。张朝寿上山一个个去找，跟大家讲红军待人和气、给钱公道，人才陆续下了山。

红军对船工确实好。部队专门杀猪做菜，定下规矩每天给船工开6顿饭。战士们自己喝稀粥，船工碗里的稠一些，天天有肉。

年轻的张朝满随口说了一句饭里有小石子，此后炊事员煮饭前都要先把米筛一遍。每划完一趟，船工都能拿到一把大洋，那是给土司干几年也挣不到的钱。

渡完江，红军把船买下来就地毁掉，免得落到追兵手里。傣族船工康坤家里是富农，照样拿到了80块银元的补偿。

有资料记载，红军临走前又给每位船工发了30块大洋，反复叮嘱他们防着国民党恶势力报复，先保住自己。红军心里清楚，这些人留在江边，日子不会好过。

后面的事果然应验了。船工们听了红军的话，进山躲了一阵。土司的账还是找上门来。

据张朝满的女婿裴清回忆，张朝寿被捆起来打了一顿，张朝满划船手艺好，又会做糖，罚得轻一些。船工们给土司送去一只羊、18斤酒，这件事才算过去。

网上还流传着银元被搜走、交钱赎人之类的说法，细节各家讲得不一样，尚缺能逐一印证的档案。有报道称，今年10月张朝禄的后人张富周接受采访时，根据祖辈的回忆说大多数船工后来都受到了报复，不过能一个人一件事核实清楚的并不多。

最让人心里发沉的是那段沉默。从那以后，张朝满把这段往事压在心底，每天埋头划船、做糖，再没跟外人讲过。

一个人把这辈子最大的事憋了几十年，当年那场惩罚有多吓人，可想而知。船工们帮红军冒的险，到红军走后才真正开始。

这些往事过了很多年才被重新翻出来。1972年起，党中央开始寻找长征途中帮过红军的人，陆续有人来到皎平渡找张朝满。

在他帮助下，有关部门理清了37名船工的名单，只有8个人找到了照片。"向二糖匠""杨麻子老倌"这两位，到今天大家也只知道外号，真名没法核实。

张朝满是37个人里最年轻的。多数资料说他渡江那年22岁，也有报道写的是21岁。2006年7月7日，这位最后在世的老船工去世了。

当年的报道写他93岁，现在多写94岁，估计是周岁和虚岁算法不同。他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领国家补贴，一开始每月几块钱，到晚年涨到几百块。

张朝禄家的故事更有意思。渡江那年，他儿子张忠志才11岁，吵着要当红军。张朝禄舍不得，没让他走，但答应等他长大了亲自送他参军。

1949年初，张忠志如愿参军，分到14军41师战炮营，打过渡江战役、湘赣战役和西昌战役。张忠志的三等功是在西昌战役里当班长时立的，有些文章把它算到渡江战役头上，这是记错了。

1954年他退伍回乡，后来被选为大队支书，带着乡亲们开山造地、修水渠。1974年他儿子出生，取名"庆胜"，意思是庆祝胜利。

还有一条线是划船的手艺。1977年，二十多岁的毛洪银到渡口当学徒，跟着陈月清、李正芳、杨朝兴这几位亲历过渡江的老船工学划船。

他后来进了村委会，从1999年当村党支部书记起就一直在修路。到2016年，皎平村各个村小组都通了公路。

师傅们当年把红军送过了江，徒弟想着把村子从穷日子里送出来。江边的样子也变了。

2018年，乌东德水电站建设启动皎平渡口移民搬迁，毛洪银带头在协议上签了字。皎平村310户人家，分别搬去了皎西村和乌东德镇金瑞社区。

水库蓄水后，老渡口沉到了水底，部分红色遗址和纪念设施也迁到了新地方。过江的办法也换了。

2020年，新皎平渡大桥建成，横跨江面把两岸连了起来。在当年那个夜里不敢行船的地方，现在开车几分钟就能过江。

搬到皎西村的船工后代张富刚说，他和妻子都在基地打工，两个人一个月能挣八九千元。张朝满的外孙女裴新会在金瑞社区开了家饭馆，叫"老船工之家"。

院子里摆着一条旧木船，大约5米长、1米宽，是她找了一个月、花1000块从山下水库拉上来的。店里墙上挂着老照片和37位船工的名字，客人问起来，她就从头讲一遍。

第三代、第四代也接上了。船工陈月清的孙子陈洪付也在讲祖辈的事。张富周在今年的采访里说，"船工后人"是光荣的身份。

张朝禄90岁的儿媳蔡凤珍还记得老辈人讲过：木船漏了洞往里进水，公公把褂子脱下来拧成一股，堵住了洞口。禄劝县委党校的李迎春今年提到，除了37名船工，史料里记下名字、给红军带过路帮过忙的当地群众还有一百多人。

2019年的报道给出的数字是135人。这段历史也说明，一支军队能走多远，要看沿途老百姓肯不肯帮它。

皎平渡这一仗没开一枪就跳出了包围圈，靠的就是这些人。37个人的后来，其实没什么传奇。

挨打，躲藏，几十年不吭声，接着种地、划船、做糖。等到名字被找回来，大多数人已经不在了。他们从没拿那七天七夜去换过什么。

这些往事得以流传至今，全靠他们的子孙一代代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