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回头,你一定会在

只要我回头,你一定会在

□薛涛


岁月无言,风雪有声,时光是个庸医,却包治百病;时光又是个神偷,偷走了青春,却留下了回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人间攘攘,都为利往。在这个人欲横流、急功近利、趋利避害、内卷严重的当今社会里,有一种东西弥足珍贵,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友情。友情是陈年的老酒,历久弥香,越品越有味道;友情是深海的灯塔,默默矗立,指引前进的方向;友情是冬日的暖阳,不刺眼却温暖于心,驱散心底的寒凉。泡沫再亮,终归是虚影,心若为名所累,必定无家可归,因为有了你,我就有了对抗平庸的勇气,有了面对未知的底气,也有了笑对人生的运气。柳絮随风各西东,物是人非已不同。今天我想谈一谈我人生路途中推心置腹、肝胆相照、灵魂互交、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张安。




张安是我两淮小学五年级的同学,他哥哥叫张淮,他又叫二淮子,他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他的父亲张正义曾经担任两淮大队副书记,当时我父亲是两淮大队书记,两个人脾气相投、朝夕相处、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他的母亲是两淮小学老师赵克华,很有才华。赵老师临终前几天,突然想吃黑鱼,我的母亲费尽周折、万般辛苦到小张集街上买来野生黑鱼,在家熬好汤骑自行车送到赵老师的病床前,赵老师感激涕零、泪如雨下。只可惜老天无眼,赵老师英年早逝。他的母亲去世后,他的父亲又娶了一个涟水姓尹的女子,又生下一个男孩小四子,他的父亲后来也因病去世,都是继母带着五个孩子生活,凄风苦雨、孤苦伶仃、困苦不堪、顽强生活。张安初中毕业后就没有上学,先到北京烤鸭店学做面点,与北京烤鸭店经理吴明千是同门师兄弟,很熟悉。但不知什么原因,他没有做厨师,而是到淮阴县丝织厂当了一名普通的机修工。张安身高1米7,体格健壮,肚大腰圆,他的头发浓密直立,乌油油的发亮。由于到城区工作较早,满嘴王营镇居民的方言土话,声音洪亮。他喜欢穿立领的黑色尼龙夹克,双手插兜,很有气场,下身穿军绿裤,实用而硬朗,脚踏气垫旅游鞋。浓浓的两道黑眉令人过目不忘,大大黑黑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如海,纳百川而不拒细流;这目光浩瀚如星空,藏万象而静默无言;这目光沉稳如山,经风雨而岿然不动。皮肤白中加黄,魅力四射,精神小伙真精神。由于父母去世较早,张安社会经验丰富、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他性格豪爽,为人仗义,视金钱如粪土,朋友满天下。1988年我已经到王兴中学工作,当时我们两人都没有成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半夜翻身整床皆横。我有事没事经常到城区玩,张安的单位和宿舍就是我流连忘返的地方,淮阴县丝织厂北大门口的丝绸大酒店就是我们俩的私家厨房,三餐烟火暖,四季皆安然。



1988年11月份的一天,张安到学校找我,当时寒风凛冽,寒冷异常,滴水成冰,他骑着八成新的凤凰自行车,耳朵被冻得通红,满脸都是白霜。我赶忙问他有什么事。他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地跟我小声说;“兄弟,我们单位现在集资,每个员工最少500元,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当时工资很低,每个月101.5元,除了日常开支,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钱,但我不好意思打他面子,我淡淡地说:“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等我消息。”我一下班就找我的同学派出所的刘中华帮忙。他非常热心,第一时间和王兴信用社他的同学也是新渡老乡葛主任联系,葛主任爽快答应,我从信用社贷款500元,时间3个月,立马通知张安来取。张安感恩戴德,热泪盈眶。三个月到期后,却不见他来还款,我焦急万分,一边信用社催得很紧,一边张安还款杳无音信。整整过了将近一个月张安才火急火燎地到我单位把贷款和利息一起还了。后来我才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在还款前两天,正是他母亲的忌日,上午祭扫结束后,亲朋好友在饭店小聚,他喝了许多白酒。下午谈了两年的漂亮女朋友来找他,告诉他两人分手的千万个理由,一边是母亲的过早辞世安全感的严重缺失,一边是山盟海誓般女友的无情背叛,一边是单位不景气个人生活的巨大压力,一边是52度的烈性白酒在腹腔燃起的熊熊烈火,他竟然向一个朋友借了一辆玉河摩托车去兜风。夏日的清风吹在挥汗如雨的脸上,心旷神怡,他不觉闭上眼睛,猛踩油门,一下子撞在清江商场前面靠在路边的桑塔纳轿车上,双腿肿得目不忍睹,还赔了人家修车费200元。他整整在家治疗了大半个月。他连声道歉,满脸的真诚,我也不忍心责备他。有道是:“一诺千金重若山,平生肝胆照人寒。相逢且尽杯中酒,义字当头天地宽。”



1989年的夏天的一天,树叶纹丝不动,酷热难当,人人汗流浃背。张安的朋友梁三邀请他到家中聚聚,张安又邀请厉开素和我参加。梁三短小精干,目光如灯,炯炯有神,外貌与鼓上虱时迁神似,在淮阴县丝织厂对面卖肉。梁三老家在果林厂,三间瓦房,两家厨房,女主人满面含笑,胜似夏日清风。屋内是书香茶韵,屋外是瓜果飘香,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绝了车马喧嚣,藏着主人对生活最极致的热爱与巧思。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色泽洪亮诱人;翠绿的时蔬清爽解腻;那道清蒸鲈鱼肉质鲜嫩,淋上热油激发的葱姜香气只钻鼻腔。南国汤沟酒,开坛十里香,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碰杯声和开怀大笑,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填满了浓浓的烟火气与情谊。大家推杯换盏,话题从工作琐事聊到陈年旧事,偶尔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都在这氤氲的热气和欢声笑语中烟消云散。四人三瓶,不多不少,酒局刚散,又上牌场,一直打到倦鸟归林,夕阳落山,三人才连连致谢,依依惜别。

好景不长,风光不再,淮阴县丝织厂效益很差,很多工人都离岗创业,张安没有办法只好回到两淮老家。穷则思变,一个大活人,也不能在家坐吃山空,他就在轮窑大队部对面面朝北盖了两间红砖小瓦房,开了一个小卖部,里面商品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只要你叫得出名字的生活必须用品,都能在方寸之地找到归宿。小店里摆放了一个可供休息的小床,张安整天笑容满面,情商爆棚,遇到人,有事没事总是热情和人打招呼,叔叔阿姨二老爹,大哥小妹大奶奶,小店生意火爆,别看店面不大,却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源源不断地吸引着络绎不绝的人群。那时候的张安小店更是我们几个年轻人快乐大本营、笑声俱乐部,周围老百姓身边的南京的新百货、淮阴的供销大厦、淮阴区的五化交,我们同频共振的几个年轻人在一起张家长李家短、打工种地、国家大事、野史趣闻、上下五千年、左右九万里,信马由缰,无所不谈。每个人抽着云南茶花香烟,比赛似地吐着漂亮美丽的烟圈,喝着美味可口的小香槟,嗑着美味极致的五香瓜子,品尝林林总总的零食……我现在不抽烟,但其实我在淮阴师专读书和参加工作的前几年,我是有名的老烟枪,一云二贵三中华,黄果树下阿诗玛(或者牡丹花),我特别喜欢抽云南的茶花烟和上海的牡丹烟。有一次,我下午闲暇无事、百无聊赖,躺在张安小店的小床上一边优雅地抽着牡丹烟,一边和张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安然入梦、鼾声如雷。突然间满屋大家闻到一股浓浓的刺鼻的呛人的烟糊味,我一看我的西服已经被弹落的烟灰烙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我万分惋惜,很是心痛,也很震惊。听说香烟燃烧时的中心温度最高可达700-800度,这身西服是我平生自己购买的第一套西服,是我在淮阴师专读书时,省吃俭用在汇通市场购买的,亚麻西服,质量绝好,我一直穿了五六年,哪知道美好的记忆毁于一旦,我不觉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一次,张安邀请几个好兄弟晚上聚聚,有小学同学张从成、在上海打拼多年刚刚回家的崔立文、搞水产养殖的唐二才,特别邀请王兴第一发型师、练湖正青理发店老板王正青参加。王正青、王兴两淮人,他的姐姐王正秀是我母亲的徒弟,亲密无间。王春青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发亮,先天性小儿麻痹,一脚高、一脚低,残疾人,但他身残志不残,上帝很公平,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一定同时为你打开一扇窗。理发虽事小,人人离不了,他经过多名理发大师悉心传授,自己多年摸索钻研,自成一家,声名远播,政界要员、教师医生、七所八站、江湖侠客、红男绿女、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流,人人以到王春青理发店打卡理发为荣。张安的一个好朋友在路边的野塘里逮了足足有10斤的小杂鱼送给张安品尝。张安又到小张集街买了八个很有特色的冷菜,小聚地点没有放在他家里。继母和母亲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却天地悬殊、差别很大,张安与继母的关系确实不怎么样,张安把聚会地点放在他二舅家中。外甥是舅舅家的一条狗,吃了还要带着走,他二舅身材高大,性格豪爽,热情好客,极喜杯中之物,张安二舅的家是一栋让人一眼就心生欢喜的高大瓦房,最让人称奇的是竟配了两间宽敞明亮的厨房,一间用于煎炒烹炸,烟火气十足;另一间则专门用来蒸茶煮水,清雅闲适。坐在院子里,听着墙外的鸡鸣狗吠,看着远处的炊烟袅袅,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在这乡野间藏着难得的富贵与从容。张安本来就是一个优秀的厨师,他总能够把最朴素、最简单、最接地气的食材魔术般的变换成色香味俱全的精美菜肴,西红柿炒鸡蛋、韭菜炒辣椒、冷呛卤点老豆腐、毛豆粒烧王兴本地小公鸡、干烧野生小杂鱼贴玉米饼、红烧野兔肉……扑鼻的香气牢牢的抓住每一个人挑剔的味蕾,弥漫了整个小院。大家团团围坐,举目皆亲,喝酒永远是男人最大的快乐,这场聚会简直就是一场味蕾与酒精的狂欢,大家手里几乎没有离开过酒杯,白酒的凛冽、啤酒的爽利交织在一起,喝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有人已经喝得步履蹒跚却依然举着杯子不肯认输,有人借着酒劲拉着许久未见的朋友喋喋不休,满屋子都是碰杯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劝酒声。这种热气腾腾、不醉不归的烟火气,才是一场聚会最极致的圆满。这正是:“小店门开情商高,人情练达热心肠。常邀熟客尝新味,笑声欢语满座香。”

1995年7月的一天是我的女儿一周岁生日,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女儿,所以我们全家非常重视,当时淮阴县电视台开拓一项业务,就是不管是谁,只要你愿意花钱就可以在当事人生日当天播放字幕式广告,而且可以根据顾客需要播放一首自己喜欢的歌曲。我是有名的“女儿奴”,为了给孩子留下美好的回忆,在孩子生日前三天,我赶到淮阴县有线电视台办理。中国是人情社会,门里有人好办事,我想到一个人,他叫徐佩,在广电工作。他曾经到王兴小学做老师,我在王兴中学教书,我们虽然没有深交,但也算老相识,再加上我的棉花中学高一同学袁文勋结婚的时候,我和徐佩都很荣幸接到邀请,袁文勋结婚当天,屋外是呼啸的北风和肆虐的暴雪,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寒气无孔不入;屋内却是红烛高照,人声鼎沸,热浪滚滚,户外滴水成冰,大雪封路,我们根本无法回家,我和徐佩等几个人同吃同住,整整在袁文勋家呆到第二天下午各人才一滑一踏的回家。徐佩文质彬彬、气质儒雅,给我留下良好的印象,我第一时间找到徐佩,老友相见,热情有加,他第一时间联系工作人员,最大限度给予优惠,帮我办理好缴费手续,开好发票,我非常感谢他。我总共请了六桌人,大多数都是家中亲戚好友以及单位同事。由于我家老宅子地方太小,没法摆桌席,地点放在我哥哥家。我哥哥有两层很气派体面的雅致小楼,左手边有两间功能齐全很具前瞻眼光的厨房,再加上面积达300平方米的宽大院子。请谁掌勺做菜呢?我们一大家一直都是请杨码杨耀德、杨耀志两位帮忙的,他们做菜大众口味、很接地气、经济实惠,但我总感到菜肴没有创意、过于老套、花色品种过于单一。我邀请张安帮我做菜,张安愉快答应了我的邀请,张安不愧是吴明千的同门师兄弟,手艺超凡脱俗、出神入化,虽是民间烟火,却为人间至味。张安的厨艺不走寻常路,不仅火候拿捏地炉火纯青,连摆盘都透着一股艺术文化范儿,那盘清蒸东星斑,鱼肉嫩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鲜甜的汁水在舌尖一抿就开;还有那道文思豆腐羹,刀工细得让人怀疑人生,入口即化,鲜香牢牢攥住每个人的味蕾。大家一边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一边举杯祝福宝宝健康成长,这种“舌尖上的享受”和“心尖上的祝福”交织在一起,大概就是人间最顶级的幸福吧。“麟儿周岁宴初开,特请神厨显艺来。妙手调成百味美,一勺福气喂婴孩。”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转眼间,在农村老家,张安已经是大龄青。由于张安体格健壮,皮肤白皙,英朗帅气,再加上能说会道、温暖如灯、豪爽大气,为张安说媒的人络绎不绝,最后他选定一个姓闫的美女。小闫新渡朱集人,和我的好兄弟闫国飞是堂姐妹,中等身材、亭亭玉立,眉毛宛如新月,大大的眼睛,如希望工程中山区小女孩眼中求知若渴的眼神,肤白貌美,整天笑容满面,宛如人间天使。张安热情似火,继母面冷如铁,张安特立独行,继母循规蹈矩,两人关系不太融洽,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也不好评价,张安小店后来也不开了,生活困苦不堪,无以为继,怎么生活啊?剩有悲怀对夜空,一天冷雨一船风,没有办法,张安只能到他的爱人小闫的老家新渡朱集生活。秋风像一把无形的钝刀,一夜之间剔尽了树梢最后的一抹绿意,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枯黄的焦黄,张安收拾好属于自己的少得不能再少的行李,坐上自己朋友开来的面包车,离开生养他的故土,向着寂寞生冷、悲苦寂寥的朱集奔去。后来,他与我彻底失去联系,我通过各种途径想过很多办法,终于联系到他,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女儿,现在他本人在新渡新大加油站对面的双汇上班,工作稳定,也不太辛苦,一般半天班,下午无事,就与街坊邻居聊聊天、打打牌、钓钓鱼,心中无事,身上无病,便是人间好光景,生活美满,家庭幸福。最近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张宪华老师八十喜宴的偶遇,兄弟俩多年不见,格外亲热,我因为下午要上班,滴酒未沾,张安左一壶,右一壶,整整喝了4壶,脸不红,心不跳,酒中英豪,人中极品,心态不老,永远年轻,我很为他感到高兴。这正是:“扎根爱人家,身体顶呱呱。日子甜如蜜,千杯不醉夸。”

张安是我的发小,我们一起长大;张安是我的同窗,我们一起成长;张安是我的朋友,我们相互扶持;张安是我的兄弟,我们彼此照耀。有人说,人的一生会遇到2920万人,而两个人相识的概率只有千万分之五,我很庆幸,在茫茫人海中,不仅遇见了你,还读懂了你,我们不需要刻意讨好,也不需要费力解释,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欲言又止,最好的友谊大概就是这样:不用时刻联系,但从未忘记;各自忙乱,却互相牵挂。我们常说“来日方长”,可真正难得的,是那些“早已在场”的时光,回头看,我的青春里到处都有你的影子,或许未来的路我们都会有不同的方向,会遇见新的人,经历新的事,但我知道,只要我回头,你一定会在,此生有幸,感谢有你。在这个善变的、高度信息化、极度商业化的世界里,谢谢你成为我那个不变的“坐标”。


薛涛,中共党员,高级教师,淮阴区首届学科带头人,淮阴区德育先进工作者。个人爱好:读书,锻炼,下棋,交友,愉悦身心。

展开阅读全文

更新时间:2026-06-22

标签:美文   淮阴   兄弟   继母   丝织厂   母亲   烟火   无事   朋友   西服   工作

1 2 3 4 5

上滑加载更多 ↓
推荐阅读:
友情链接:
更多: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