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中叶，京师翰林院里藏龙卧虎，文人应对本是家常便饭。

但凡能被街头巷尾传诵至今的对联故事，背后往往都有一位反应极快的高手。

“鼠无大小皆称老”这一句上联，曾经让在场的几位翰林一时语塞，直到纪晓岚张口回敬，才算把这场看似寻常的拜访，变成一段被后世反复讲述的佳话。

河间才俊金榜题名入翰林

说起纪晓岚这个名字，熟悉清史的人大多知道，他本名纪昀，字晓岚，直隶河间府献县人，生于清雍正二年六月十五日，换算成公历是1724年8月3日。

他的父亲纪容舒做过云南姚安知府，家中藏书不少。

少年时代的纪昀在父亲和当地名师的督促下读经史、练骈文，功底打得颇为扎实。

乾隆十二年，即公元1747年，他以顺天乡试第一名的成绩中解元，这个名次在当年的北方举子中已属罕见。

此后他又遇母丧，按礼制服满三年才再回考场。

直到乾隆十九年，也就是1754年，他正式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不久授翰林院编修。

这是他在仕途上真正扎根的起点。

进了翰林院，意味着从此与皇帝的诏敕、国史的编纂、朝廷的典章打交道。

在同一批进士当中，纪晓岚因文笔见长很快被看重，后来又出任功臣馆、国史馆、方略馆的总纂。

他真正广为人知的一段履历，是自乾隆三十八年起担任《四库全书》的总纂官。

那部收录历代典籍的巨帙，到乾隆四十六年完成第一份誊写本，前后十余年时间，纪晓岚和同僚一起过手的书目成千上万。

史书评价他“文采超群”，与南方的袁枚并称“北纪南袁”，不是空话。

乌公登门难倒一众翰林学士

真正让“鼠无大小皆称老”这句上联走进大众视野的，是一则在清人笔记里流传的掌故。

故事发生在乾隆年间，一位姓乌的巡抚奉命进京，顺道造访翰林院。

按照清制，巡抚是从二品地方大员，翰林院则多是进士出身的青年才俊，两边见面本是官场礼节。

据后人整理的对联笔记记载，这位乌姓巡抚在闲谈时抛出一句上联，“鼠无大小皆称老”。

字面意思很直白，老鼠无论个头大小，一律被叫作“老鼠”。

但只要稍微咀嚼，就能听出里面藏的刺。

翰林院里的学士们，不论资历深浅，彼此之间都互称“老先生”“老翰林”，这上联分明是在拿“老”字做文章，把一屋子饱读诗书的人比作老鼠。

在场的翰林不是没文墨，但要在片刻之间对出一句既工整、又能把这股讥讽味儿顶回去的下联，并不容易。

“鼠”对什么动物、“老”对什么字、“大小”又该怎么续，每一个字都得掂量。

据笔记记载，当场数位学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度僵在半空。

这则掌故在清代民间流传甚广，被收入多部对联汇编。

需要说明的是，巡抚姓氏、具体年份在不同版本里略有出入，有的本子写作乌中丞，有的只说一位乌姓官员，严格意义上属于野史范畴，不见于正史列传。

但故事之所以能一直被人讲下去，关键在于下联的巧劲。

晓岚挥毫下联对出成经典

据流传的版本，正当堂上无人应声时，纪晓岚上前接住了这个难题，缓缓念出七个字，“龟有雌雄都姓乌”。

此句一出，格律与机锋都对得严丝合缝。

“鼠”对“龟”，皆是动物；“无大小”对“有雌雄”，一否一肯，字字对仗；“皆称老”对“都姓乌”，“老”字呼应巡抚的讥讽，“乌”字则直接点到对方的姓氏。

这就是这副对联的精彩之处。

古代典籍里讲“龟有雌雄，雌龟头色乌”，说的是雌龟头部颜色偏黑，所以“姓乌”并非凭空捏造，是从传统博物知识里借来的巧思。

纪晓岚把这层典故化到下联里，等于用学问本身去回答学问之上的挑衅，既没有失礼，又把那句原本带刺的话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传说乌姓巡抚听罢，脸色由红转白再转平，终究没再多言。

这副对联后来被收录进多种清人笔记和民间对联集，到了近现代仍常被语文教材和对联爱好者引用，视作巧对中的典范之一。

它之所以堪称经典，不只因为字句工稳，更在于化讽为谑的那层劲道。

类似的巧对，纪晓岚一生留下不少。

另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发生在乾隆五十年正月初六，公历1785年2月14日。

这一天，乾隆皇帝在乾清宫举办千叟宴，宴请全国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三千余人，这是清代规模最大的一次敬老盛典，被《清实录》详细记载。

坊间笔记里还流传着一副出自这场宴席的对联，上联“花甲重逢，增加三七岁月”，下联“古稀双庆，更多一度春秋”。

两句都是算年龄的巧语，花甲六十再加三七二十一，正好一百四十一；古稀七十翻一倍再加一，也是一百四十一。

关于这副对联出自何人之手，不同笔记有不同说法，有的归在乾隆与纪晓岚名下，有的则记作其他翰林。

学界对此多视为民间附会的雅谈，严肃史料里并没有定论。

但不管归属如何，这类文字游戏能被反复传抄，本身就说明清代中期士大夫阶层对对联这一文体的热爱。

嘉庆十年二月十四日，公元1805年3月14日，纪晓岚病逝于北京，终年八十二岁。

朝廷赐谥“文达”，身后留下《阅微草堂笔记》和那部由他主持编修的《四库全书》。

“鼠无大小皆称老”这七个字，连同纪晓岚那句“龟有雌雄都姓乌”，在他身后的两百多年里一直被人念叨着。

对联这种讲究对仗与机锋的文字形式，其实很考验一个人读书多不多、心思活不活。

纪晓岚那一代读书人，是真把学问揉进了日常谈吐里。

今人翻看这类掌故，不仅是读一个趣闻，也在读一种被岁月慢慢沉淀下来的汉语之美。

参考资料：

何贤英：《一代文宗 纪晓岚》，载《兰台世界》（上旬），2012年第1期，第14至15页。

《清史稿·列传一百四十七·纪昀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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