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金山：必须在下午四点前翻过去

您听说过一座山吗，当地的民谣是这么唱的："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人不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 鸟儿都飞不过去的地方，可有一群人，穿着草鞋，要硬翻过去。不光要翻，还得掐着钟点翻 —— 必须在每天下午四点以前，从山顶上翻过去，晚一步，命就没了。

1935 年 6 月，中央红军走到了这里。他们刚刚在泸定桥边玩了一出 "飞夺"，四天四夜走了二百四十里，靠一双脚底板把大渡河甩在了身后。可眼前这座海拔四千多米的夹金山，不跟你讲任何道理。它横在宝兴和懋功之间，终年积雪，空气稀薄，天气比小孩的脸变得还快 —— 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狂风裹着冰雹劈头盖脸就砸下来。当地人管它叫 "神山"，说人是过不去的。这话搁在今天看是夸张，搁在 1935 年，是真话。

为什么必须在下午四点前翻过去？听老红军邓颖超回忆："山顶空气稀薄，必须在每天下午 4 时前走过，上下 30 公里，中途不能停留，否则，大风雪来了，就会冻死在山上。" 您品品这句话，那不是吓唬人的。山上的风雪是有脾气的，早晨黄昏它最大、最凶、最冷。过了下午那阵窗口期，一场大风雪卷过来，人站在半山腰上，就跟站在风口里的纸片一样，一眨眼就冻成了冰坨。所以出发前，当地藏族猎户莫日坚反复叮嘱红军：必须在上午九点以后、下午三点以前上山，错过了这个时辰，衣服和鞋子都会结冰。山上空气稀薄，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坐下休息。要带上烈酒、辣椒汤，还有一根木棍 —— 木棍用来探路，也能给后面的人留下记号。

您可能觉得，"那就早点起，中午翻过去不就完了？" 哪有那么容易。山脚到山顶十五公里，要走六到八个小时。你得天不亮就起身，摸黑往山上爬，一鼓作气，中间一步都不能停。为什么不能停？伍修权后来写道："我曾亲眼看见有的同志太累了，坐下去想休息一会儿，可是一坐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那不是夸张。雪山上空气稀薄，人一坐下，血一缓，腿一软，眼皮一沉，就再没力气站起来了。多少好同志，就这么 "坐" 没的。所以那根木棍除了探路，还有一层意思 —— 它是一根不能放下的 "催命符"，提醒你：走，别停，停了就完了。

6 月 12 日清晨，红四团出发了。团长王开湘、政委杨成武带着部队，由莫日坚带路，开始往上爬。头一二百米还好说，越往上越要命。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密，草鞋上很快裹满了冰雪，脚冻得没了知觉。有人得了雪盲症，眼睛啥也看不清，只能让人拉着下山。可没有人回头。队伍里有个细节特别动人：天那么冷，粮食那么少，可路过藏民的村寨时，红军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有限的口粮分给老百姓。就是这一桩桩善举，打动了原本在一旁观望的莫日坚，他主动站出来当向导，一趟又一趟，带着红军翻过这座 "神仙山"。

翻过山顶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没人写诗，因为太苦了，写不出来。但山那头的红四方面军已经派了队伍在接应。当先遣队和红四方面军第七十四团的战友在山那边相遇的时候，那一刻，所有的苦、所有的冻、所有咽下去的眼泪，都变成了两个字 —— 胜利。从 6 月 12 日到 18 日，中央红军一批一批地翻过了夹金山，和红四方面军在懋功胜利会师。长征路上第一座大雪山，就这么被穿着草鞋的队伍踩在了脚下。

据说，毛泽东听说了 "神仙山" 的传说，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句："神仙不可怕，红军应该有志气和神仙比一比，一定要越过山去！" 结果呢？神仙没拦住红军，红军倒真是把人间的 "神仙山" 给驯服了。

今天再去看夹金山，路修好了，车能上去了，雪也比当年少了。可那句 "必须在下午四点前翻过去" 的话，还在。它提醒我们的，从来不只是怎么过一座山，而是人在绝境面前，到底有没有那股 "不能停、必须过" 的劲头。那一年的下午四点，撑起了后来所有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