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钏死后第二年,薛平贵发现一封血书,信上的内容让他彻底崩溃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那一年,王宝钏死后第二年,薛平贵踏平西凉,在代战的寝宫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

他撬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六个字——"平贵亲启,宝钏绝笔"。

他拿着那封信,在灯下坐了整整三天。

夜里,代战被押进营帐,他把信往她面前一推,问了她一句话:"这封信,你藏了多久了?"代战抬起头,神情复杂,沉默了很久,才说:"从她死的那天起..."

一、踌躇满志

永安十四年,秋。

西凉的风比中原烈得多,裹着黄沙,从旷野里横扫过来,打在人脸上像细砂纸磨皮肉。薛平贵骑在马上,眯着眼看前方连绵的营帐,嘴角带着一点笑。

西凉的王城就在前方三十里处,再打三天,这场仗就结束了。

他身边的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王,前线来报,西凉守军已不足两千,城内粮草告急,最多撑五日。"

薛平贵"嗯"了一声,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那片天边,黄沙漫漫,风卷着枯草在空中转了几圈,落下去,又被风卷起来。他看着这片景象,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王宝钏死的那天,也是秋天。

他记得那天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旧布蒙在头顶。他站在床边,看着王宝钏慢慢闭上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但沉得并不深。他以为那是悲伤,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叫"愧疚"的东西,而愧疚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三天后,他照常上朝。

一个月后,他照常饮宴。

再后来,代战的西凉旧部在北境生乱,他亲率大军出征,战事一起,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没再想过王宝钏。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想了。

副将在旁边又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摆了摆手:"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军压进,攻城。"

二、旧人旧事

要说薛平贵和王宝钏之间的事,得从很早以前说起。

王宝钏是相府千金,当年在彩楼上抛绣球,偏偏抛中了一个落魄的穷小子薛平贵。她父亲王允嫌他出身低微,百般阻拦,她却铁了心,最后被逐出家门,跟着薛平贵住进了城郊的寒窑。

那段日子穷是穷,但她没有怨过。

后来薛平贵随军出征,一去十八年,她就一个人守着那座寒窑,挖野菜,啃树根,熬过了十八年的风霜。

十八年后,薛平贵回来了,带着西凉公主代战,带着兵马,带着滔天的权势。他封王宝钏为正宫皇后,这是她应得的名分,他也算是给了她。

但名分这种东西,给了,不代表什么都给了。

王宝钏入宫之后,薛平贵去正宫的次数,一开始还算勤,后来渐渐少了。代战那边,才是他真正常去的地方。代战生得美,又懂他,西凉旧部的兵权也握在她手里,薛平贵离不开她,朝堂上的事也需要她。

王宝钏不是不明白这些,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什么都看得清楚。

她在正宫里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每天按时梳妆,按时用膳,见了薛平贵该笑就笑,该说的话一句不少。宫里的人都说王皇后贤淑,从不与代战公主争风吃醋,是个识大体的人。

只有王宝钏自己知道,那种"识大体",不过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

她进宫后的第三个月,开始觉得身体不对。

起初只是乏力,睡得多,吃得少,太医来看了,说是积郁伤身,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她按时喝药,但身体一直没有好转,反而一日比一日差。

她心里有了一个念头,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让贴身的宫女悄悄去外面请了一个民间的老大夫,让他看了她日常用的那些东西,又把她平日饮食的细节说了一遍。老大夫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王宝钏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怒,只是让宫女把老大夫送走,然后自己坐在窗边,看了很久的天。

那天的天色,也是灰的。

三、城破

西凉王城在第四天的清晨破了。

薛平贵骑马进城的时候,城里已经没有多少抵抗,守军大部分已经投降,只有零星几处还在负隅顽抗,很快被压了下去。

代战公主是在王城的地道里被找到的。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藏得多深,就坐在地道里的一块石头上,手边放着一盏快燃尽的油灯,神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把她押出来的士兵有点懵,因为他们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代战公主就这么安静地跟着他们走出来了,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薛平贵在城门口见到她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代战的眼神很平,没有求饶,没有愤怒,也没有那种兵败之后的绝望。她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薛平贵皱了皱眉,开口:"你为什么不跑?"

代战说:"跑去哪里?"

薛平贵没再说话,让人把她押下去,先关着,等他处理完城里的事再审。

清点王城财物是一件繁琐的事,薛平贵把这件事交给了副将,自己去了代战的寝宫。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亲自去,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他应该去看一眼。

代战的寝宫陈设简单,不像中原皇宫那样富丽,西凉的风格更素净,家具都是深色的木料,帷幔是暗红色的,厚重,沉稳。

薛平贵在寝宫里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他正准备出去,身后的士兵忽然开口:"大王,这里有个暗格。"

他回头,那个士兵正蹲在梳妆台旁边,手指扣着台面下方的一条缝隙。薛平贵走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个暗格,做得很隐蔽,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暗格里有一个紫檀木匣,不大,上了一把小锁,匣子外面用一条布条缠绕了几圈,布条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白,但仔细看,上面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颜色深沉,像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

薛平贵伸手把木匣拿出来,掂了掂,不重。

他让士兵找了个细铁钎,把锁撬开。

匣子里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一封信。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卷起,泛着那种久放之后的淡黄色。信封朝上,上面写着六个字,字迹工整,是他认识的那种笔锋——

"平贵亲启,宝钏绝笔。"

薛平贵的手停了一下。

帐内的士兵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像是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拿着那封信,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把信收进了袖中,转身出去,声音平静:"都退下。"

四、三天

那封信在他袖子里放了三天。

第一天,他处理西凉城里的军务,签了十几份文书,见了几个来投降的西凉贵族,把该安抚的安抚,该押送的押送,忙到深夜才回营帐。他把信放在案上,坐在灯前,看了它一眼,没有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又倒了一杯,喝完,然后躺下去,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他照常处理事务,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副将说话他有时候没听进去,要对方重复一遍。那封信始终放在案上,他回营帐的时候会看它一眼,出去的时候也会看它一眼,但就是没有拆开。

他说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或者说,他其实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怕。

他怕那封信里写的东西,是他不想知道的。

王宝钏这个人,他了解。她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写绝笔信的人,她更不是一个会把绝笔信藏在代战梳妆台暗格里的人。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古怪,古怪到让他每次想起来,后背就有点发凉。

第二天夜里,他让人去把代战提来。

代战进营帐的时候,手上戴着镣铐,但走路的姿势没变,还是那种西凉女人特有的步伐,稳,直,不低头。

薛平贵坐在案后,把那封信推到她面前,问:"这封信,是什么?"

代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薛平贵又问:"王宝钏的绝笔,为什么在你这里?"

代战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薛平贵的眼神冷了一度:"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代战说:"我不是在谈条件,我只是想知道,我说了实话之后,你是不是还是会杀我。"

薛平贵没有回答。

代战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说:"那封信,是她托人送给我的,在她死前大约一个月。我收到的时候,她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

"她为什么送给你?"

"她说,"代战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她说,她有些话,想让我知道。"

"什么话?"

代战摇了摇头:"我没有打开过。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看到封面上写着'平贵亲启',我就知道这不是给我看的。我把它锁起来,藏在了暗格里。"

薛平贵盯着她,声音压低:"你藏了多久了?"

代战抬起眼睛,平静地说:"从她死的那天起。"

营帐里的灯火跳了一下,光影在墙上晃了晃。

薛平贵看着代战,代战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薛平贵摆了摆手,让人把代战带下去。

他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封信,放在手心里,看着它,又看了很久。

五、往事的碎片

第三天,薛平贵没有出营帐处理事务,他让副将代为主持,自己一个人坐在帐中。

他把王宝钏生前的事,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想起她进宫之后的样子。她比在寒窑里的时候更瘦了,但打扮得精致,每次见他都是笑着的,说话轻声细语,从不抱怨,从不哭。他当时觉得她过得还好,后来偶尔也会想,她那种平静,是不是太平静了一点。

他想起她病重之后的事。太医说是积郁,他信了,因为他知道她在宫里过得不容易,代战那边的压力,他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出面去调解,他觉得女人之间的事,总会自己慢慢平息的。

他想起她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

她说:"平贵,你要记得,我等过你。"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句临终的叮嘱,是一个女人在生命最后时刻对他表达的深情。他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我记得",她就闭上了眼睛。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句话的意思,可能不止那么简单。

"你要记得,我等过你。"

不是"我爱过你",不是"我恨过你",是"我等过你"。

这句话说的是事实,陈述句,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结束的事,说完了,就放下了。

薛平贵坐在帐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他又让人去提审代战身边的贴身侍女。

那个侍女叫阿杏,是代战从西凉带来的老人,跟了代战十几年,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薛平贵让人把她带来,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都老实回答了。

然后薛平贵问:"代战收到王皇后送来的信,是什么时候的事?"

阿杏的手抖了一下,低着头说:"奴婢不知道大王说的是什么。"

薛平贵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知道。"

阿杏沉默了一会儿,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个端茶倒水的。"

薛平贵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你现在不说,不代表你永远不说。你跟了代战十几年,她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比我更清楚。"

阿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低着头,咬着嘴唇,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薛平贵听得一清二楚:

"娘娘收到信的那天,哭了整整一夜。"

薛平贵身体微微一僵,问:"然后呢?"

阿杏摇了摇头:"奴婢只知道这些,其他的,奴婢真的不知道。"

薛平贵让人把她带下去,自己坐在原地,把这句话压在心里反复咀嚼。

代战收到信,哭了整整一夜。

代战是什么样的人,薛平贵比谁都清楚。她不是一个容易掉眼泪的女人,她在战场上见过血,在政治里摸爬滚打多年,她哭,一定是因为那封信里有什么东西,真正触动了她。

那封信里,王宝钏写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把绝笔信送给代战,而不是直接留给他?

薛平贵坐在帐中,看着案上那封信,感觉心里有一块石头,越压越重。

六、拆信

第三天夜里,四更天。

营地里安静下来,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了,帐外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远远地响一下,又远去。

薛平贵坐在灯前,把那封信拿在手里。

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一动不动。

他坐了很久,久到灯里的油开始往下走,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信封上那六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平贵亲启,宝钏绝笔"。

他想起代战说的那句话:"你若现在打开,你会后悔;你若不打开,你一辈子也不会安生。"

他想起阿杏说的那句话:"娘娘收到信的那天,哭了整整一夜。"

他想起王宝钏临终前那句话:"平贵,你要记得,我等过你。"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然后,他拆开了信封。

信纸有好几页,叠在一起,展开来,字迹工整,是王宝钏一贯的笔锋,清秀,端正。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最后几行,明显是强撑着写完的,有几个字甚至有些歪,像是手在抖。

薛平贵把信纸铺在案上,俯身去看。

第一层,他读完,心里有些发紧,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王宝钏写道:

"代战,我知你收到此信必然诧异,但我仍要写给你。我在宫中这些时日,你对我做过什么,我心中有数,你也心中有数。我不打算在这封信里与你算这些账,因为我知道,两个女人爱同一个男人,争斗是必然的,这不全是你的错,也不全是我的错。我不怨你,这是真的。"

薛平贵看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帐顶,又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层,他读完,手开始有点不稳。

王宝钏写道:

"我入宫后第三个月,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太医说是积郁,我也信了,但我后来让人悄悄请了一个民间的大夫,把我日常饮食的细节都说了,又把我用的那些东西都让他看了。他看完,沉默了很久,对我说,我的身体,不是积郁造成的。"

"代战,我不是要在这封信里指控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

薛平贵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把这两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把视线移开,看着灯火,看了很长时间,没有动。

灯火在风中轻轻地晃了一下。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

七、血书

第三层,王宝钏写道:

"那大夫说,我用的那盒胭脂,还有我每日睡前喝的那盏安神汤,里面都有东西。分开来看,都不算什么,就是些寻常的草药。可这两样合在一起,日子一长,人就会慢慢地垮下去,垮得没有声息,看上去就像是积郁成疾。"

"我查了。那盒胭脂,是你送的。那安神汤的方子,是你身边的太医开的。"

薛平贵的手指压在信纸上,指节发白。

他记得那盒胭脂。

王宝钏入宫后不久,代战确实送过她一份礼,说是西凉的贡品,让她添些气色。当时他还在旁边,笑着说了一句"代战有心了"。王宝钏也笑着收下了,道了谢。

那天的画面,此刻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他坐在那里,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他把信纸往下翻,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第四层,全文最重的一击,落了下来。

王宝钏写道:

"代战,我把这些写下来,不是要你偿命。我若想让你偿命,我大可以把这封信直接交给平贵,凭他现在的权势,要你死,不过一句话的事。"

"我没有那样做。我把这封信送到你手里,是想让你自己拿着。你收到它,你就会知道,我什么都清楚。你往后每一日,看着平贵,看着这满宫的富贵,你心里都会有一根刺。这根刺,我不拔,你自己也拔不掉。"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不是当年抛了那颗绣球,不是在寒窑里守了十八年,也不是嫁给了他。我最后悔的是——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代战。我到死都没有恨过你。可我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我等了十八年的那个人,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已经散了,几乎看不出笔画:

"平贵,我等了你十八年。我不怨你。你要记得,我等过你。"

薛平贵坐在灯下,一动不动。

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火苗矮下去一截,帐里的光暗了一暗。

他手里的信纸,慢慢地,从指缝里滑了出去,飘落在地上,一页,又一页。

他没有去捡。

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案面上那圈被灯火照亮的地方,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想,脑子里空得像西凉城外那片黄沙漫漫的旷野,风一吹,什么都留不住。

很久很久,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脸上是凉的。

八、审

天亮的时候,薛平贵让人把代战又提了来。

代战进帐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上那几页散落的信纸,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帐中站定,没有说话。

薛平贵坐在案后,声音哑得厉害:"你看过了?"

代战摇头:"我说过,我没打开过。"

"那你怎么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代战沉默了一下,说:"我不知道具体写的什么。但我知道,里面写的,是我做过的事。"

薛平贵抬起眼睛看她。

代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可薛平贵看得出来,她整个人是松的,像是背了很久的一样东西,终于卸了下来。

"是你。"薛平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胭脂,安神汤,都是你。"

代战没有辩解。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平:"我收到那封信的那天,就知道我这辈子欠了她一条命。"

薛平贵盯着她,胸口起伏:"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为什么?"代战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也很累,"因为她是正宫,我是偏妃。因为她跟了你十八年,我才跟了你两年。因为你封她做皇后的那天,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你牵着她的手走上高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那天我站在下面,我就想,这个位置,本来该是我的。"

她停了停,接着说:"我恨她占了那个位置。可我恨了没多久就发现,她根本不在乎那个位置。她每天梳妆,用膳,见你就笑,规规矩矩的,像是在做一件早就厌倦了的事。我越看她那样,心里越不痛快。我想让她难受,想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下面的滋味。"

"我一开始,只是想让她病一场。"代战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想过要她的命。真的。"

薛平贵闭了一下眼睛。

"可她病了之后,"代战继续说,"她还是那样。太医说她积郁,你也信了,你连来看她的次数都没多几回。我看着她一天天垮下去,我以为我会高兴。可我不高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知道那是我做的,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会死,我几次想停手,可我一停手,我又怕她好起来,又怕她把我做的事说出去。"

"我就那么拖着,拖到她死。"

帐里静了下来。

薛平贵坐在案后,双手交叠着放在案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看着代战,看了很久。他以为自己会暴怒,以为自己会立刻叫人把代战拖出去砍了。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可当他想起王宝钏信里的最后一句话时,那种愤怒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你觉得是我害了她。”代战看着他,声音很轻,“是,药是我下的。可真正要了她命的,不是药,是你。”

薛平贵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

“她在这后宫里熬着,熬得那么辛苦。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她,你明明知道我在排挤她,可你做什么了?”代战上前了一步,眼睛紧紧盯着薛平贵,“你什么都没做。你只会说一句‘代战有心了’,只会由着我们在后宫里斗。你觉得只要面上过得去,一切就万事大吉。你根本没有真正懂过她,你连看都没好好看过她。”

“住口。”薛平贵低喝了一声,声音全哑了。

“大王杀了我吧。”代战忽然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种彻底的疲惫,“一命抵一命,我认了。把这事给了结了,你也落个清静,我也落个解脱。”

薛平贵慢慢松开交叠的双手。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代战面前。

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两年的女人,看着她脸上的平静。他想起王宝钏信里写的,“我不拔,你自己也拔不掉”。

“我不杀你。”薛平贵开口,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宝钏既然把信给了你,就没打算要你的命。她要你活着。她要你带着这根刺,活一辈子。”

代战愣住了。她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什么意思?”

薛平贵转过身,背对着她,对帐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名士兵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把代战押下去。”薛平贵看着帐外的灰白天色,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传我的命令,即日起,代战剥夺一切封号,迁往西苑。没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准她踏出西苑半步。”

代战猛地抬头看着薛平贵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这比杀了她更狠。西苑是个冷宫,薛平贵这是要她在那方寸之地里,日复一日地回想这封信,回想王宝钏,直到死。

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押住代战。代战没有挣扎,跟着他们走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把外面的风沙声挡去了一大半。

薛平贵一个人站在帐中,站了很久。他走到案前,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信纸一页一页地捡起来。他捡得很慢,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信纸碰碎了。

他把信纸按原样叠好,重新装进那个泛黄的信封里,贴身放进了怀里。胸口那里,隔着一层布料,那封信像是一块烙铁,贴着皮肉,烫得他发疼。

九、寒窑与祠堂

大军班师回朝,长安城里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呼。

薛平贵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脸上面无表情。回宫的第一天,他没有去正殿,也没有去见任何大臣,而是径直去了供奉王宝钏牌位的偏殿。

殿里点着长明灯,光线昏暗。

薛平贵走到供桌前,看着上面那块写着“先皇后王氏宝钏之灵位”的木牌。他掀起衣摆,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冷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就那么跪着,看着那块牌位。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

这些话,王宝钏连听都不想听了。

“我不怨你。你要记得,我等过你。”

薛平贵闭上眼睛,这句话在脑子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怨,是因为她已经看透了。她用十八年的等待换来了一个所谓的正宫之位,然后用两年的时间看清了自己等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看清了,所以她放手了。

薛平贵在偏殿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他扶着供桌站起来,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偏殿,早晨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后来,薛平贵下了一道旨意。

他在长安城郊那座破败的寒窑旁边,拨了一块地,建了一座小小的祠堂。祠堂不大,也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只用了最普通的青砖灰瓦。

祠堂建好之后,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搞什么祭祀。他只带了两个心腹侍卫,趁着夜色去了那里。

他把王宝钏生前用过的一把木梳,一件旧衣裳,还有那封绝笔血书,一起放进了祠堂神龛下的一个暗格里。他亲手把暗格封死,上了锁。

做完这些,他走出祠堂,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荒草丛生的寒窑。

寒窑的门已经破了,风一吹,摇摇晃晃地响。十八年的风霜,把这里的一切都刻上了岁月的痕迹。薛平贵看着那扇破门,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笑着叫他一声“平贵”。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薛平贵收回视线,转身上了马,回了皇宫。

从那以后,代战在西苑里一天天老去。她再也没有见过薛平贵,也没有见过外面的任何人。听说她后来精神有些恍惚,每天夜里都会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而薛平贵,依旧做着他的王,守着他的江山。

只是,每隔几个月,他总会抽出一天时间,换上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裳,独自一人骑马出城,去那座小祠堂。

每次去,他什么祭品也不带,什么话也不说。

他就搬一条长凳,坐在祠堂门口,看着旁边的寒窑,一坐就是一整天。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影子在地上拉长,又消失。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那十八年的光阴,也陪着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

直到天彻底黑透,他才会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骑上马,慢慢地走回那座寂静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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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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