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亮 整理/徐伶
西南重机厂开工典礼（节选）
1958年9月18日，西南重机厂筹备处做出了快速建设速度，贯彻边设计、边施工、边生产的三边方针决定。九月底，一机部部长助理景晓村、副厂长肖岗、李干、曲波等领导同志陆续来到德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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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他们汇报了我们来德阳后所做的工作情况，他们觉得我们做了不少工作，都表示满意。建工部第一工程局杨铭副局长也带了一批干部来到德阳，准备参加西南重机厂及德阳工业区的建设。绵阳地委副书记彭华同志也来到德阳，德阳工业区书记程占彪同志也从成都过来。彭华同志就在德阳召开了绵阳地区各县县委书记会议，西南重机厂的部分领导参加了会议，我也参加了这个会议。水电设备厂的领导也参加了会议。
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如何支援德阳工业区的建设，程占彪同志做了工业区规划性发言。经过热烈讨论，彭华同志做了总结发言，宣布德阳工业区建设指挥部成立。总指挥、副总指挥人员组成，各县都拿出人力支援工业区的建设。会议结束后，中江县行动积极，回去后立即组成一个支援德阳工业区建设的建筑机械师、2万余人开赴德阳工地。绵竹、德阳两县也组成了两个基建兵团参加施工。工地来了3万多人的基建大军。如何摆开战场是个问题，决定从西南重机厂厂区土方工程开始，首先要挖掘耕土层。1958年10月13日，德阳工业区召开4万余人的开工动员大会，大会在鞭炮锣鼓中宣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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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地委副书记彭华同志主持会议，一机部部长助理、也是西南重机厂厂长兼党委书记景晓村同志在大会上做动员讲话。他说得大意如下：在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总路线方针指导下，西南重机厂、水电设备厂的基本建设工程宣布开始了，我们一定要把西南重机厂、水电设备厂建立好。根据中央北戴河会议，精准年产12万吨机器产品，并安装12000吨水压机。
第一期建成为6万吨，我们要在三年内建成年产6万吨机器产品的大型重机厂，这是件伟大的事业。我们要高举大跃进、人民公社、大练钢铁三面红旗，把重机厂建设起来。我们的建厂方针是边设计、边施工、边生产的三边方针。因此，我们要先生产后福利、先地下后地上、先厂房后宿舍、先热后冷、先南后北。以技校实习厂为滩头阵地，以厂养厂，先搞好机件加工和机械装备设备配套。我们在座的有中江基建师、德阳、绵竹两县的基建兵团，第一工程局的全体同志以及西南重机厂的全体同志们，都要为重机厂建设尽心尽力，难得挖一锹土也感到光荣。
典礼大会把参加建设者的士气鼓得旺旺的，紧跟了大跃进的时代步伐。1958年11月1日，建厂指挥部成立，程占彪任总指挥，景晓村、张哲民、陈斌章、李秉钧任副总指挥。三通一平工程是建厂全部工程的序幕。即路通、水通、电通和平整场地，这些都是大规模建厂施工的必要条件。就在1958年10月至1959年春的一个冬季，将西南重机厂一次征购了1万多亩土地上的水稻田的15厘米厚的耕土层全部搬走；拆迁民房4700多间、迁走1000多户农民、坟墓全部搬迁；原有的大汉乡也全部搬走。川陕公路改道、穿城埝改道、36支渠改道。
首先开挖了由西向东直通绵远河的三条地下排水沟，修通了施工时所必须的三级泥结公路网，打了施工用的水井网，接通施工用的临时电网，临时用电还请来铁路列车发电站。 三通一平的工程量是浩大的，所用人力物力也是巨大的。三通一平的主力军中、中江机械师要是记功的话，首先就应该为他们记一大功。特别是挖走了15厘米厚耕土层，全是靠人工挖、肩膀挑，那么冷的冬天，穿着草鞋在水里泥里来、水里去真是辛苦，为了西南重机厂的建设做出了贡献！当然，德阳、绵竹的两个基建兵团，以及我们重机厂先来的干部工人也都是积极参加者，也都是为建设出了力、流了汗才完成那么多的土方工程。
建厂开始
三通一平工程完成后在厂区按照第一期建设6万吨机器产品的规模，首先建筑了铸铁粗加工、锻压模型、电炉、水压机等主要生产车间。技校实习厂配套建成，第一批职工宿舍区建成公社型宿舍。什么是公社型宿舍呢？就是每家每户取消厨房锅灶，职工家属、老的、小的、有病的人都要到大食堂吃饭，当时叫做吃饭食堂化。
第一批职工宿舍图纸是技术员许天飞去广州买来的，本来是空斗砖设计的，是有厨房的。我提出应该保留厨房设计，可以到食堂吃饭，也可以自己做饭，自由一些。景晓村厂长批评我跟不上形势，历史证明取消厨房设计是错的。后来又在厕所里补修了厨房锅灶。从第二批宿舍开始，在设计上又都有厨房炉灶的设计了。建起的新宿舍都有炉灶了，房子也就好分了。当时西南重机厂还不具备生产条件，可是上边（四川省委、绵阳地委）硬压。
要西南重机厂每天拿出多少吨钢、多少台皮带运输机、多少台鳄式破碎机、多少笼型粉碎机来、这些都是大炼钢铁的必需产品，没有还口的余地。领导带头干，职工群众日夜苦战。当时提出领导干部要同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娱乐，简称四同。技校实习厂厂长邓烈同志真是带头日夜在车间苦干，根本不回家，拿出了上级要求本来做不到的机器产品。但是，却改变了技校实习厂为建厂的滩头阵地的方向，本来定的是为基本建设配套生产设备、设备配件和基建用螺钉螺帽的本意。
第一工程局承担了西南重机厂的厂房建设工程任务。在上面的压力下，也不求质量，只讲进度，每天要完成多少万元产值，专拣产值高的工程项目干。结果工地遍地开花，没有条件开工的项目也都开工了，半截子工程遍地都是，质量问题很多。他们承担的宿舍工程就在搞放卫星运动，什么卫星楼，36小时完成一栋楼，48小时完成一栋宿舍。如第三批宿舍区的1、2、3、4、四栋楼就是48小时放出来卫星楼。特别是4号楼，放完卫星，报了产量将房盖揭去返工重做。只讲一天要完成多少万元产值，根本不讲质量如何，甚至不敢提质量。
1959年5月4日，按部（59）机保字第十号文通知，将西南重机厂改为德阳重机厂。1962年12月9日，按一机部三局（63）办秘制第730号文转部（60）一机密办制第247号文，将德阳重机厂改为第二重型机械厂。自此再也没有更名，至今一直沿用第二重机厂的名字。事实上也是，那么大的国家骨干企业，怎么能用一个县的名字来代替呢？为什么要改成德阳重机厂？追究起来就是地方势力所为。错误地认为西南重机厂太大了，厂长又是八级干部，我地方管不了。即在我的地方建厂、占了我们土地，要吃我们的大米，就要听我的管，所以必须更名为德阳重机厂。
德阳的某些人自豪地说，我们的重机厂，你就完全听我的。不像长春建了第一汽车厂、富拉尔基建第一重机厂那样观点，认为国家把这么大的国家级重点骨干企业建到他们那里而感到责任重大，应该为全力支援重点建设感到光荣。而德阳呢，是谁管谁，谁的官大上找麻烦，实际就是地方山头主义作祟。但是建厂的问题很多，问题很大，地方一个县，一个地区，甚至一个省都不可能完全解决的了，还得靠中央及全国来帮助解决。大跃进年代，第二重机厂还是上不去，趁反右倾机会，四川省和绵阳地区狠狠地反了景晓村同志的右倾，反得第二重机厂下马缓建了事。最后还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将德阳重机厂改为第二重机厂，这就不是地方形势所能左右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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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任耐火材料厂
冶金部所属耐火材料厂生产的耐火材料都不保证第一机械工业部所属工厂的热加工生产的供应需要。一机部没有办法，召开了所属工厂耐火材料供应会议，决定各厂自己办厂，自己解决耐火材料的需要问题。第二重机厂地处西南地区，耐火材料就更困难。
一九五八年十二月第一机械工业部决定西南重机厂附属耐火材料厂由第一设计院负责扩建设计。一九五九年四月任命我为耐火材料厂厂长，上级要求没有建成耐火材料厂以前就得把需要的耐火材料拿出来。
耐火材料厂的干部，已经由厂组织部选派一些从盘锦农场的转业军官做骨干。劳资处又从招收来的徒工中选派一批送去重庆钢铁公司耐火材料厂培训，派薛安生同志去带队。正式耐火材料厂厂址建于西南重机厂西南，宝成铁路东边，马鸡埝与丁家埝之间。
但是，没有开工。就要耐火材料厂的干部工人拿出耐火砖来，供应炼钢需要。这才是大跃进的精神，耐火材料厂的广大职工不辜负大跃进的所托，真的拿出耐火材料来了。
为了适应大跃进的形势，耐火材料厂的建厂方针是：先土后洋、土洋结合、先小后大。因此，确定先土法上马，首先在技校实习厂后院建了小型倒焰窑。搭了草棚，买来黄牛和石碾等破碎工具，完全用手工打出耐火砖坯，就在小土窑内烧出耐火砖来，向厂党委报了捷，又特制几块特大异形砖，上面烧出“庆祝五一劳动节”凹形红字，工人抬着参加一九五九年“五一”劳动节庆祝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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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没有建厂就先有产品了吗！是没有鸡先生蛋吗？后来感到技校实习厂后院场地太小，“五一”过后着手搬家。但还不是搬到正式耐火材料厂厂区，而是搬到铁路（二重厂内自备货物运输铁路）编组站刘家桥去。因这个大院已被二重厂征购，可以住人办公。
在外面又建起土窑和操作棚，安装了小型颚式破碎机，小型球磨机等设备，砖坯还是手工地坑打制。
重钢培训的徒工和薛安生同志都分批分期地回来了，就住在刘家桥大院。还办了食堂，我也就日夜在刘家桥上班，烧制出的各种形号的耐火砖全部供应技校实习厂1.5吨转炉、铸铁车间3吨电炉、电炉车间5吨电炉等炼钢需要。
我们可以生产普通粘土砖、楔形砖、异形砖、淌道砖、塞头砖等，还可以生产矽砖。
因此，党委书记兼厂长景晓村同志找我到他的办公室，问我耐火砖生产情况，我如实地进行汇报，他听了很高兴，问我到年底能生产多少块耐火砖。我算了一下，一口答应可以生产十万块。他高兴极了，说：那好，你能完成十万块，我就给你报功，我说一言为定。
回厂后，我把这一消息向全厂职工传达动员，鼓起干劲，职工情绪振奋，生产劲头更大。
到年底为了鼓起干劲，党支部书记董富吉同志在车间拉起鼓动的麦克风和喇叭，表扬好人好事，放起欢乐的唱片。结果提前三天完成十万块耐火砖的生产任务，向厂党委报了捷。厂党委在开大会时对耐火材料厂的生产形势好，大势表扬，给耐火材料厂颁发了锦旗表彰功绩。
边基建边生产
正式耐火材料厂的基本建设工程由第一工程局承包，施工进度也是很快的。粘土砖车间和矽砖车间的厂房基本建成，每个车间的六座倒焰窑已经建成。粘土砖车间成型工段已安装60吨、180吨、300吨磨擦压力机四台，破碎工段的设备未安装完，隧道窑未砌完。矽砖车间成型及破碎工段土建还未完。
机修车间、厂部办公楼和食堂都已经建完。大跃进的年代，在边基建、边生产的方针指导下，一九六零年初，决定临时的耐火材料生产基地由刘家桥逐步放弃向正式厂房转移。
工人还住原地和厂西老乡的家里，在充分利用已安装设备和厂房外，原来土的小的也没有丢，补充设备的不足。在矽砖车间成型跨临时安装了圆锥破碎机。
这时的耐火材料厂除生产粘土砖和矽砖外，还增加了碳砖和电炉炉衬的生产；
还安装了土电炉生产电石供焊接需要；
烧石灰供应炼钢作熔剂；
还建土炼焦窑供应铸铁车间的冲天炉铸造生产用焦碳；
还抓了马角坝的石灰石、二郎庙的白云石矿石的开采供应炼钢需要。
小小的耐火材料厂也搞成了小而全、大而全，除矿山的一百多人外，耐火材料厂自己本身，高峰期已达六百多人。
（图片由AI生成）基建生产往往发生矛盾。厂房设备还没有竣工验收，生产就急不可耐地要插进去开动使用，有时影响基建施工。管基建施工的李副厂长就多次催促我，要我把基建抓上去。管生产的肖副厂长也屡番督促我，你得把生产需要的耐火材料拿出来，而且胃口愈来愈大。
到一九六一年夏季，生产实在困难上不去，完不成那么多的高指标。肖副厂长去耐火材料厂检查工作，我向他摊了底牌，如实汇报了情况。可是他很不满意，又在招待所开了会，要我做了检查这才算了事。
一九六一年下半年形势急转直下，基建施工上不去，没有材料、没有投资，全厂到处都是半截工程。生产也上不去，没有原材料，没有电，资金不足，工人干部基本粮食定量大减，吃不饱，生活困难。耐火材料厂想扭转危机，改为生产吃饭的瓷碗，瓷碗是做出来了，但是质量又上不去，卖不了多少钱，没有维持多久，还是垮下来了。
1963年4月耐火材料厂划归冶金部，我又调回二重厂财务处工作。1980年我调离二重厂。
1988年二重厂30年大庆，厂领导邀请离开二重厂的处以上老干部参加厂庆大会，我也在受邀之列。
趁着参加第二重机厂建厂30周年，也是我多年的夙愿，想回耐火材料厂看一看。因为我是耐火材料厂的第一任厂长，是我白手起家亲手建起的厂子。过去虽在德阳也无机会去，自从1964年，耐火材料厂办理移交给冶金部经营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去。
这次返回第二重机厂参加厂庆是个好机会，也可能就是最后一次。时间安排不论如何紧凑，还是想抽空去看一看。也不想麻烦他们，不打电话通知他们，不要他们介绍情况，只想看一眼就是了。
我于1988年10月9日上午，要了汽车开到耐火材料厂，到了大门，门卫开门让汽车进去。
到矽砖和粘土砖两个车间之间一个转盘停车，我们下车进粘土砖车间成型工锻，工人们正在开动摩擦压力机忙碌生产。转一圈后就出来北上，到粘土车间北头，想转一圈，可是路不通，转不过去，只好原路返回。出大门去生活区看一看，耐火材料厂比我在的时候也是大变样了，除了两个大车间六个大烟囱未变，
（图片来源于网络）其他新增建筑比原来多的多。厂区建满了大小房屋，厂区绿化很美，生态形势也很好，产品不愁没有销路。
陪同的财务处长王树忠同志告诉我，他们的经济效益比第二重机厂都好。是中国西部目前最大的中高档耐火材料专业商品生产基地。工艺设备先进，技术力量雄厚，拥有完备测试手段，现代化的实验室、现代化的检验室、具有较强的更新换代能力。是国家经委列入扩权的首批大型骨干企业之一，全部产品严格按照国家标准生产，是国家“七五”计划中重点投资改造扩建的企业之一，这让我甚为欣慰。
（未完待续）
徐伶：1954年出生于长春市，1957年随父母迁居到黑龙江省富拉尔基一重厂，1958年再次随父母迁居到四川德阳二重厂。1977年重庆大学动力系，工业自动化仪表专业，毕业后分配到一机部仪表设计院。退休后定居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