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暑期自驾（16）‖ 南通：濠河展夜画， 算珠传千年

江苏南通，地处长江入海口。那地方原是长江口沙洲胡逗洲，千年泥沙淤积与陆地相连。五代后周显德五年（958年）筑城设州，定名通州。宋元以来文教昌盛、市井繁荣。因与北京通州重名，清代以“南通州”俗称此地，1912年正式定名南通。清末状元、实业家张謇返乡兴邦，系统性兴办实业、新式教育、公共民生与城市基建，整体规划、全面革新，让南通成为中国近代“唯一自主规划、全域近代化”的城市，因此被誉为“近代第一城”。这次因韦先生开会赶时间，我们只在南通短暂停留，得窥南通少许风貌。

南通的濠河，是南通古城的护城河，在后周显德五年“筑城即有河”，到今天已经1000多年了。城墙已经不存，但护城河保存完好，是国内保存最完整的千年古护城河之一。濠河形似葫芦、10里环城，古代是军事水系，现在是城市生态画廊，如翡翠玉带环绕全城。水面最宽 215 米，最窄仅10余米，是通江活水。濠河夜色是南通的旅游名片，我们选择住在西濠河畔附近的宾馆，就为了一览濠河夜画的旖旎。

到达南通已然天黑，放下行李即奔濠河。河畔华灯初上，光影错落。最璀璨的灯光来自一片绿色的建筑，看介绍，那是濠西书苑的五亭，古色古香的五个亭子，亭顶均为绿瓦，晶莹的灯光倒映水面。亭旁有巨型浮月，随着光影流转，浮月上显现山水、人物和“濠河夜画”字样，这就是濠河“五亭映月”的景色。环视周围，各个建筑被光线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一步一景，皆是诗情画意。

游览濠河夜景最好的方式是乘观光船，游船沿濠河环线行进，把河道当舞台，岸边有真人实景演出、水幕投影、雾森激光等，边走边看，移步换景，串联起南通千年历史、非遗文化、张謇实业救国故事。但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班船，于是选择沿河岸步行。跨过北濠桥进入内侧岸边，一直走到和平桥再回到外侧岸边。近5公里，也就是濠河的一半。这一路经过盆景园、环西文化广场、南通电视塔等，一路上也观览到了水上浮台演绎董小宛与冒辟疆的爱情故事、和平桥时光隧道的雾森和激光光束，如梦似幻。

沿河绕了一大圈，终于到了我们最先看见的濠西书苑五亭。五座亭台由北至南依次排布，长虹亭、观月亭、鱼亭、濠濮亭、薰风亭错落相连，亭亭临水、翼然凌空，绿色亭顶如玉雕琢，倒映在粼粼碧波里，晚风拂过，水面涟漪轻荡，倒影层层晃动，恍若玉宇琼楼浮于水上。远处的浮月如一轮正在海边冉冉升起的冰轮。驻足亭中，凭栏远眺，晚风携着水汽扑面而来，抬头是漫天星月，低头是满河灯火，真美。

南通最著名的人物是张謇，他是江苏南通人，清末状元，我国近代杰出的爱国实业家、教育家与社会革新者。他在南通办实业、办教育，科学规划城市格局，创办了大量全国“第一”。如他创办的南通博物苑，就是我国第一座公共博物馆。如今南通环濠河博物馆群就有14座博物馆。时间关系，很遗憾不能一一到访，我们去了中国珠算博物馆，可算大开了眼界。也让我们回忆起小学时候学珠算时的许多趣事。

中国珠算博物馆是全球规模最大、藏品体系最完整的珠算专题国家级博物馆。珠算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藏着属于华夏民族的千年计算智慧。一楼的珠算史厅从远古计数的结绳记事、刻痕记数、实物计数；到先秦汉时的算筹系统，展示算筹实物、陶算珠，还原古代筹算；再到唐宋时算盘形制逐步成型，展出早期算书；再到元明清时期珠算全面普及，展示明代程大位《直指算法统宗》（珠算口诀集大成著作）古籍版本，展示珠算在商贸、财税、天文测算中的应用等。展出的汉代游珠算板是算盘的雏形，东汉徐岳所著《数术记遗》是我国最早记载“珠算”一词的书，展品还有北宋巨鹿算珠，来自日本、朝鲜、俄罗斯、印度等地的算盘，跟我们的算盘珠子稍有不同。

二楼的算盘精品厅是全馆精华，汇集古今中外各式算盘，藏品横跨古今、兼具中外，从民间日常使用的普通器具，到工艺绝伦、承载历史的传世孤品，形制、材质、功用各不相同，堪称 “算盘大观园”，特别有意思。从尺寸看吧，小的有清代微雕骨质算盘，仅有0.6厘米×0.4厘米，比一粒西瓜子还要小，在展柜内配有放大镜辅助观看，很难拍出来；有的稍大一点，也很袖珍，可以装在兜里随身带着；长的有长达4米、足足160档的民国中药铺巨型算盘，可容纳多人同时演算。还有当代制作的长4.48米的金丝楠木大算盘。说形状吧，除了传统的七珠算盘，还有少数民族算盘，八卦、宝塔、拱形、多边形等等异形算盘。

说材质，那就更是丰富多彩，有红木、紫檀、乌木、象牙、玉石、金、银、铜、竹、菩提、陶瓷、玛瑙、水晶、景泰蓝、螺钿……用这些珍贵材质做成的算盘，珠光流转、纹饰华美，不仅有实用性，更具有观赏性，体现了古代匠人们高超的工艺水平。看挂在架子上的那几个小小的金算盘，多么精美；玛瑙做成的算盘，看上去像一串串糖葫芦；那把名为“琴棋书画算”的瓷算盘，四边框上是青花人物花草纹饰，描绘的是古代仕女下棋、弹琴、作画、书法图，巧妙地将 “琴棋书画算”列为五大才艺。这些算盘打破了人们对传统算盘的刻板印象，每一件都值得细细观看。

说到孤品，得算两把“子玉算盘”，这是两把极为罕见的数位算盘，制作者周懋琦，号“子玉”，既是一位四品官，又是一位藏书家。第二次鸦片战争后，周懋琦在中国第一座海军船厂福州船政局任船政提调，与留学生中的技术人员制造了中国第一艘钢甲巡洋舰“平远”号。他就是用这两把算盘算出了制造军舰的大量数据。这两把算盘有两个奇特之处：一是算盘的梁和边框上刻有非常详尽的计量单位、进位关系和计算方法，字迹工整清晰、标注详尽细致，是国内罕见的自带“专属演算说明书”的古算盘。有一把的右边框刻有款识：“子玉学历记福海春长署斋”。第二奇是一把25档算盘上四下五珠，梁的上面是四颗珠的算盘到底如何使用，至今仍是不解之谜。这两把“子玉算盘”有着极高的数学研究价值和文物价值。

还有一些特别的算盘，如专为视障人士设计的盲人算盘，算珠增设防滑凸起；有的算盘可以折叠收起，方便携带；有的算盘干脆就做在箱子里，箱子盖一合便可拎走；有的算珠做成麻将牌，这算起账来是不是很有乐趣？有寄托人们“步步高升”美好愿望的阶梯算盘；有“双面打算盘”，两根横梁，将盘上算珠隔成上一中四下一这三个区间，两位计算人员对面合用一个算盘。还有一个“计算器算盘”，是新中国成立后算具改革家们研制出的革新算盘，把算盘的算珠与电子计算器的按键巧妙结合，做加减时，可以拨珠运算，做乘除时，算珠又成了数字键和符号键。还有现在小朋友们使用的珠心算算盘，是没有算珠的。

算盘在古代中国是农耕赋税、市井商贸的核心计算工具，琳琅满目的算盘藏品，完整串联起中国珠算千年的发展脉络。展厅内详实的图文史料、场景复原与文物展示，清晰梳理了珠算从起源、发展、鼎盛到传承新生的完整历程。展厅也简要介绍了后来出现的各种计算工具，如计算尺、电子计算器等。一座用算盘珠子构建的天坛模型，一个不知什么年代的紫檀木算珠，都让人浮想联翩。想起我们小时候多么渴望拥有一颗算盘珠子，小伙伴们玩“跳房子”的那个工具上如果有一颗算盘珠子，羡煞所有人。

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巨型紫檀大算盘，也是展馆最具标志性的藏品。博物馆专设一个展厅陈列这个巨大的算盘。整架算盘长7.8米、高1.8米，重达3吨，算珠一共 175 颗，单颗就重达 6.3 公斤。框、梁、算珠全部采用名贵紫檀木，全部采用传统榫卯，不用一颗钉子和胶水。自古有“寸檀寸金”的说法，紫檀生长周期漫长、十檀九空，如此大料整雕的巨型算盘，世间仅此一例，弥足珍贵。它不是古代老物件，是博物馆2008年专门定制的，用寸檀寸金的名贵木材，致敬流传千年的珠算非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