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睁开眼，扑面而来的是元宵佳节般滚烫热闹的气息。

我身处一座开阔的大广场上，四周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生灵：有普通的人类，有自在的野兽，还有许多半人半兽的生灵，保留着动物的轮廓，却拥有人的姿态。看见这些人物我并没有觉得很奇怪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广场后方紧挨着成片童话小屋，大多一两层高，造型歪歪扭扭、不拘一格，一栋栋紧紧挨在一起。明明彼此相连，每一间屋子却都带着独属于主人的风格，五彩斑斓，梦幻又温柔。

广场正中央，悬浮着几颗如同哈尔城堡里的魔法星子，它们被拉成柔软绵长的星影，彼此缠绕着缓缓旋转。所有人围着这群星星，踏着轻快的节拍起舞，笑声混着暖意漫开。

忽然，其中一颗星挣脱了星群，独自飞出广场，掠过那些童话小屋，朝着房屋的另一侧飘去。其余的星星依旧留在原地旋转，没有人留意到这颗出逃的星。

我心里生出莫名的疑惑，为什么只有它飞出去了？顺着它飞行的方向望过去——我们所有的小屋沿着一条笔直的线排布，所有人长久以来都习惯了这样的布局，仿佛本该如此，从来没有人好奇过房屋的对面藏着什么。可此刻，我清清楚楚看见了那片被遗忘的区域。

小屋对面，横亘着一道高高的、如同绵长渠堤一般的高地，望不见首尾，和这片房屋一同向着远方无限延伸。我顺着斜坡爬了上去，脚下是一片平整辽阔的大地，浅浅的青草错落生长，不算茂密，却铺成一片柔和的绿。

就在这片高地之上，一个男人朝我走来。他生得极好看，容貌夺目。这片高地和小屋的二层齐平，站在这里，刚好与下方的屋顶平齐。

我开口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从哪里来？”

他轻声回答：“这里是觉醒之后，才能看见、抵达的地方。没有觉醒的生灵，只能困在那些房子里，永远看不见这片土地。”

这条路两头都望不到尽头，向着远方无限延展，再往深处去，就沉进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我又问他有没有看见那颗飞上来的星星，他摇了摇头，说不曾见过。我接着问他在这里停留多久了。

他说自己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怒火，一心想要复仇，可至于复仇的缘由，却早已遗忘。浓烈的愤懑裹着他，像一团闷烧的火。

于是我们结伴同行。

我们沿着这片无边的高地一直向前走，奇妙的是，漫长的路途里，我们不吃不喝，却丝毫不会饥饿。往前走的时候，下方那一排童话小屋仿佛变成了剖开的剖面，屋内的人与陈设一览无余，屋里生灵的一举一动，我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份景象诡异又奇妙，可身处其中，心底却并不觉得惊骇。

不知走了多久，漫长的旅途让我们彼此依靠。我们决定一同生活，组成一个家。我们顺着高地的斜坡，回到下方的小屋之间，挑选了一间空置的屋子安家。这件事发生得自然又平和，仿佛本该如此。

我蜷在稻草铺成的温暖窝里，羽翼轻轻收拢，盖在身下。我低头的一瞬才恍然惊觉——原来我是一只大白鹅。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