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童年都吃什么样的雪糕？我小时候吃过一种，现在再也找不到了

我小时候的雪糕，不是从超市买的，是从一个泡沫箱子里翻出来的。

泡沫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外面裹一层棉被，棉被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卖雪糕的老头骑到村口，把车一停，拿根木棍敲箱子：“梆梆梆——冰棍儿——”

听见声，全村小孩往家跑。有钱的拿钱，没钱的拎啤酒瓶。我属于第三种：没钱也没瓶子，站在旁边看别人买，看完了回家跟我妈说：“妈，卖冰棍的来了。”我妈说：“知道了。”然后没有下文。

那会儿最便宜的冰棍五分钱。白糖水冻的，长方形，插根竹签，外面包一张薄纸。咬一口甜得齁嗓子，咬到后面没味了，剩一根光溜溜的竹签，不舍得扔，含在嘴里当哨子吹。

一毛钱的“七个小矮人”

攒够一毛钱的时候，能买七个小矮人。

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七个小冰坨子，红橙黄绿青蓝紫，跟彩虹似的。每个拇指大小，圆不圆方不方，形状全看冻的时候模具灌了多少。味道都一样，糖水加色素，但每个颜色看着不一样，就觉得味道也不一样。

买一袋七个小矮人，跟小伙伴分着吃。你一个红的，我一个绿的，他一个紫的。分完了含在嘴里，舌头染得五颜六色，伸出来吓唬人。我有一回吃了三个紫的，舌头紫得跟中了毒似的，回家把我妈吓一跳。

两毛钱的“绿舌头”

绿舌头，两毛钱一根。刚拿出来是硬的，跟普通冰棍一样，舔两口就软了，越舔越软，最后变成一根软趴趴的果冻条，拿在手里晃来晃去，跟一条绿色的舌头似的。

那会儿男生爱买这个，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吓唬女生。把绿舌头含在嘴里，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凑到女生面前：“你看你看——”女生“啊”一声跑开，男生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绿舌头味道一般，苹果味的，甜中带点酸。但没人真在乎味道，玩够了才咬一口，嚼两下咽了。

五毛钱的“火炬”

五毛钱是巨款。能买火炬。

火炬是蛋筒的，上面一层巧克力脆皮，底下是奶油冰激凌，拿在手里真跟个火炬似的。吃火炬有讲究：先吃上面的巧克力脆皮，再吃下面的冰激凌，最后把蛋筒啃了。我有个同学反着来，先啃蛋筒，结果脆皮和冰激凌化了一手，急得拿嘴去舔，舔了一脸。

火炬在我小时候属于“高档货”，不是天天能吃上的。过生日吃一个，考了双百吃一个，过年的时候大人高兴了给买一个。有一回我爸发了奖金，带我去镇上买了个火炬，我坐在他自行车前杠上吃，风吹得巧克力脆皮直掉渣，我爸说：“你吃慢点，别掉我衣服上。”我说：“爸你也吃一口。”他说：“我不吃，你吃。”

一块钱的“大头娃娃”

大头娃娃是一块钱一根，雪糕里的天花板。

上面一个大头娃娃的脸，巧克力做的，下面一根棍。那会儿有个动画片叫《大头儿子小头爸爸》，我们管这个雪糕叫“大头儿子”。吃的时候先吃巧克力脸，从耳朵开始咬，咬完了脸，下面就是普通奶油雪糕了。

买大头娃娃的人少，太贵。谁要是举着一根大头娃娃在村里走一圈，后面能跟四五个小孩。你咬一口，他凑过来看：“给我咬一口呗？”咬一口也行，但得说好咬多小。说小了不算，一口下去半张脸没了。举着的人急得直跳脚：“你咬太大了！”咬着的人含含糊糊说：“没多大，就一口。”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

有一种冰棍，纸包装上印着一个光头小孩，名字我忘了，就记得光头。橙子味的，化得快，得赶紧吃。吃完嘴唇上下一圈橙色的印子，跟抹了口红似的。

还有一种，袋装的，里面是汽水冻的冰碴子，拿牙咬开一角，嘬里面的甜水。嘬完了剩一袋子冰，拿牙嚼，嘎嘣嘎嘣响。一袋能嘬半小时，其实就一两毛钱的东西，但那会儿觉得能嘬一下午就是神仙日子。

最坑的是一种叫“冰砖”的，方方正正一块，纸盒装着，一块钱。有一回我攒了一个月的钱买了一个，刚打开，我弟跑过来撞了我一下，冰砖掉地上了。我弟站那儿愣了一秒，哇一声哭了。我蹲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掰了一半给他。他一边哭一边吃，吃完了问我：“哥还有吗？”

后来雪糕变了

再后来，“雪糕”这个词变了。

冰棍不叫冰棍了，叫雪糕。包装越来越花哨，价格越来越贵。两块、三块、五块、十几块，去年我在便利店看见一根“网红雪糕”，二十八。我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了。

二十八的雪糕，我吃得起。但我不想吃。我想吃的是那个泡沫箱子里的，五分钱一根的白糖冰棍，或者一毛钱一袋的七个小矮人。

有一年夏天回老家，在村口小卖部冰柜里翻，翻出一袋七个小矮人。包装变了，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五块钱一袋。我买了一袋，撕开，七个冰坨子变成五个了，颜色也没小时候那么鲜艳。拿一个含在嘴里，甜，但不是那个甜。不知道是配方改了，还是我舌头变了。

写在最后

我闺女今年五岁，昨天我带她去便利店，她指着一个粉色的雪糕说：“爸爸买这个。”我一看，十五块。买了。她吃了一口说：“不好吃。”递给我。我咬了一口，甜得发腻，香精味冲鼻子。我说：“那你还买？”她说：“好看。”

我拿着那个化了一半的粉色雪糕，想起我小时候，五分钱一根的白糖冰棍，甜得齁嗓子，咬到最后剩一根竹签，含在嘴里吹哨子。

那根竹签吹出来的声儿，比这个十五块的雪糕值。

——你小时候吃过什么雪糕？现在还能买到吗？评论区说说，我看看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还在找那个光头小孩的橙子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