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
许多商洛人在抖音上
被两封跨越千里的信看红了眼

7月4日,抖音130万粉丝的博主@明明向远方,收到了家乡 “西十高铁通了,回来看看” 的邀约后,在千里之外的新疆阿勒泰写下了一封“家书”。7月5日,商州文旅官方抖音号发布了回信,这份“双向奔赴”之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情感?
今天我们原文刊发这两封跨越千里的书信,在字里行间,读懂一条铁路承载的时代重量,读懂藏在商山洛水里的传承与期盼。
《开往秦岭的列车》
“明明,西十高铁要通了,你回来给咱宣传一下,有时间么?”
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我正站在阿勒泰的群山之间。落日漫过成片的白桦林,碎光落在脸上,轻轻晃荡。一句台词撞进脑海: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那些藏在另一座山里的岁月,那些山里人总想探索山外的执念,顺着晚风,一点点翻涌上来。

一
1999年的夏天,我家菜园子里的黄瓜和西红柿被一伙人洗劫一空。
那时候我们村人口稀少,住户零散。镇上通了电话线,但我们村接不上。想要通电话,有两个硬规矩:凑够十户装机,所有电线杆,全村人自己抬、自己栽。
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拴在田地里,无暇再出劳力。常年在外奔波的父亲,却认准了这件事。他挨家挨户串门游说,蹲在人家田埂上磨牙,甚至帮人干活,一遍遍地劝。他说,咱不能总让这山挡住么。
终于还是凑够了十几户人家。烈日下,叔伯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电线杆竖起来,汗水从他们精瘦的肋骨上滑落,滴在土里,不见波澜。最后一根电线杆竖起来的时候,他们笑着说父亲把他们坑苦了,转头薅光了我家的菜园子。
新世纪来临的那个秋天,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红色的座机电话,区号0914。
从那以后,山里的情况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县城求学的孩子,外出务工的青年,夜里急病求医的老人,再也不用靠捎口信、托路人传话的古老方式了。那根电缆,翻过层层山岭,把远方的消息、异乡的思念、时代的脉搏,送进了大山的褶皱。
那是我们村,第一次主动伸手,去够外面的世界。

二
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都怕聋子爷,也都最黏聋子爷。
怕他,是因为他总爱跟我们打闹,双手扣住脖颈把我们直接提起,俗称“拔萝卜”。他手掌粗糙干裂,蹭在皮肤上磨得生疼。
可我们又最爱围着他。他故事讲得生动,我们爱听。他听力不太好,说话嗓门大,讲故事的时候像卡布奇诺,满嘴泡沫。
1998年的夏天,我们一群小孩学骑二八大杠自行车,屡屡摔在坑洼的土路上,纷纷抱怨路太差了。聋子爷指着村里唯一通往镇上的土路说:“球本事不行,可怪路不平,这路是我带着人一锹一锹铲出来的。不修这路,咱就一直穷,你这伙碎怂,将来都是案板上的擀杖——光棍一条”。
2006年之后,村村通水泥路的政策慢慢铺开,远近村落都陆续通了平整的新路,唯独我们深山村落,迟迟没有动静。聋子爷很着急,扯着嗓子带着卡布奇诺,村上、镇上、县上到处张罗。起初人家还耐着性子,趴在他耳朵喊着给他解释,后来没人耐烦应对,渐渐无人理睬。再后来,村里人自嘲着对他说:“就咱这山旮旯,看把你抬到阳坡了,能修到这不?”
2015年秋天,说是要准备修水泥路了,他跑去镇上确认。一辆三轮车失控鸣笛,他听不见,没躲开,被撞到路边沟里,断了一条腿。之后他就拄着拐,在村里缓慢地挪动,精气神一下子掉没了,很少再听他提修路的事儿了。
次年回乡,看见他独自倚在村口的老树旁,双手抵着拐杖,下巴轻轻抵在手背上,失神地望着山峦。我走近,凑在他耳边大声喊:“爷,你还能给我拔个萝卜不?”他下意识地把耳朵向我凑近,我重复了一遍,他愣了一会,从千沟万壑的面容里挤出一点羞涩,含糊应着:“哦,我娃好着呢” 。那一刻我知道,岁月和伤病,彻底夺走了他仅剩的听力。
2018年,平整的水泥路终于铺到了家门口。泥泞的土路彻底尘封,老牛拉着板车、需要人站在车头配重才能哼哼唧唧爬坡的拖拉机,彻底退出了山村的日常。我也终于能开着车回家了,蜿蜒的乡道上遇到会车时,双方都要踩一脚刹车,才能确保通过。车辆还挺多,很热闹。我感觉村子终于跟县城融为了一体,彻底成为飞速前进世界的一部分了。
车子开过阳坡的时候,母亲说:“你看,那是你聋子爷的坟”。我轻轻应了一声:“哦”。
三
太阳彻底从山顶沉下去了,蓝调时刻的禾木村更加静谧。我又看了一眼那条信息,不知道怎么回复。
这个事儿呢,其实我知道一些。2012年,从西安北上的高铁贯通,2019年,从十堰南下的高铁贯通。也就是说,秦岭以北风驰电掣,巴山以南一日千里。唯独镶嵌在秦岭腹地的我的故乡商洛,卡在了群山褶皱之中。而西十高铁终于把这个缺口填上了,秦岭分割的南北被铁轨接上了。
我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具体的路况,才知道200多公里的距离,61座桥梁,43个隧道,不在地心就在云端,真是天路。
通车后,6个小时,也就是父亲去地里转一圈的时间,我就能从祖国的心脏抵达秦岭的腹地。
山海的距离,被时代悄然抹平。

四
父亲这几年也还是种好多黄瓜西红柿,其实根本就吃不完,纯纯瘾大。现在的他,熬夜刷抖音买辅酶Q10,挺叛逆。
我让他找找那个座机,传来的照片里,颜色依旧鲜艳,只是布满了灰尘,终究成为一代人的旧物。
聋子爷的事迹没有人再提起了。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那条他念叨的、追着讨要的水泥路,最终他也没能走上。如今他把自己融进了土地,成为了这条乡道的守望者。
我看书里说:古文明都依河流而生,兴盛的城郭总守着交通要道。路通,则人通、货通、消息通,山里才不会困在原地。
我后来回了那条信息:靠我宣传有些费劲,但我确实想去看看这列开往商洛的列车。
手机屏幕又亮了,弹出一条新消息:回来吧,山还是那道山,但以后,山不隔人了。
明明
20260704
信发出去之后
游子明明收到了来自秦岭深处的回信——
致明明:秦岭终有列车,山河不负故人
读完你阿勒泰落日下写下的《开往秦岭的列车》,商洛这片藏着你全部少年旧事的群山,久久安静地动容。
你站在北疆白桦林里回望故乡,字句里装着两代山人的执念:是父亲挨家游说、众人赤膊抬杆换来的红色座机,区号0914拴住山里每一份思念;是聋子爷扛着铁锹铲土路、拄拐遥望青山,终没能踏上心心念念的平整乡道。
那些被山岭困住的年月,那些想伸手触碰山外世界的普通人,我们全都记得。从前秦岭是一道天堑。北边高铁飞驰、南边通途千里,唯独商洛困在群山褶皱,外出是漫长颠簸,归家要翻越层层峰峦。父辈们抬电线杆、一锹一锹拓土路,一代代人愚公般凿开山路,所求从不是繁华,只是一句“山不隔人”。

当年十几户村民汗水浇灌的电缆,打通了山里与远方的音讯;聋子爷穷尽半生盼来的水泥路,连通了村落与城镇;而今西十高铁穿山架桥,61座桥梁、43条隧道横亘秦岭,这条钢铁长路,终于圆满了山里人数十年的期盼。
你说六小时,便是父亲在地头踱步的光景,就能从京城回到商山洛水。从前翻山整日的路途,如今弹指即至;从前捎口信、托路人传话的窘迫,早已封存在旧时光里。那台落满灰尘的红色座机、村口老树旁孤寂守望的坟茔,所有未完成的遗憾,都被呼啸而来的复兴号温柔补上。聋子爷没能亲脚走一遍水泥路,可如今往来车辆日日驶过他守望的山坡;父辈当年执着接通的电话线,早已化作飞驰铁轨,把商洛的清风、丹江的流水、22℃的清凉,送向全国四面八方。

一代人铺路,一代人通车,一代人奔赴山海,这便是秦岭最动人的传承。我们发消息邀你回乡宣传,从来不是想借你的笔墨造势。是这片大山想对你说:当年困住你的山岭,如今坦途全开;当年父辈苦苦求索的远方,如今推门即达;当年所有盼着走出大山、盼着外人走进山里的心愿,全都成真了。
不必费心宣传,商洛等你归来。等你坐上开往秦岭的列车,走过聋子爷守望的乡道,看看父亲年年栽种的黄瓜西红柿,摸一摸那台尘封的老式座机。我们带你登群山望秦岭万壑,走丹江岸边听地道乡音,尝一口热乎的商洛特色风味,把阿勒泰积攒的乡愁,尽数安放于秦岭晚风之中。
山依旧是千重秦岭,可往后山不再隔绝思念,路不再漫长阻隔。铁轨穿过层层褶皱,把他乡与故土紧紧相连。风过秦岭,列车已至,我们在商洛,等你回家。
商州文旅:胡摄师 王靖雯
网友评论

以后山不再高,路不再长
不管你走了多远,记得买张票回来
丹江的风还凉
家乡的体育赛事正“热”
州城的戏曲等你回来当“主角”
22℃的商洛,永远等你回家!
来源:商州文旅 @明明向远方
更新时间:2026-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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