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拿大诗人安妮·卡森(Anne Carson)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什么能比试图隐藏更让你引人注目。”
这句话放在日常背包的情景里,同样十分恰当,包里那些反复带又反复不用的东西,恰恰暴露了一个人最想藏起来的情绪。选择带什么、放下什么、反复带又反复不用什么,体现的是一个人如何与不确定性相处。
《NYLON尼龙》携手Cartier卡地亚,采访了黄家奇、郭一然天、Yigenana、李霖梓、马耳、陈燃、邱博瀚、Terrence Zhou、Younker,九个人,九只包,同样的问题问下去,答案却分出了岔路。
Clash de Cartier装得下九种答案,也装得下答案之外的那些。其实,包越大,越能看出一个人真正放不下的是什么。装的东西不一样,装不下的却很像。没有人指望一只包装下全世界,他们要装下的,只是出门在外时那一点确定性。
安妮·卡森曾写过,一个人准备背包上路,装上袜子、水壶、铅笔和三本空白笔记本,决定不带地图。她给旅行定了一条规矩:
“旅行的唯一准则是:不要像出发时那样回来。回来时,要不一样。”
这个梦简直像一道神谕,在此之前,他一直同时走在两条路上:一边投简历找工作,一边试着拍视频。两条路都不敢舍弃,都在兼顾。这是大多数毕业生最稳妥的策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那个梦告诉他:你不能同时走两条路,你必须选一条。他选了视频。
第一期视频的旁白,一千两百字,他足足写了半个月。每天重写一遍,每次只写一段,两三百字,一个字一个字磨到凌晨四五点。写完之后,他骑着自行车去家附近唯一还营业的麦当劳。
多伦多的地势沿着南北方向有缓慢的起伏,他沿着下坡滑行,张开双臂,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喊。“因为那时候觉得我终于解决了一点问题,虽然我不知道这条视频是否能带来结果,我未来的人生会怎样,但我确实在心里盘算一个不可估量的未来。”

巴黎时装周于陈燃,不是一场赶赴,而是一次停留。她没有安排特别的瞬间,倒是打卡了很多好吃的餐厅,几乎都是老朋友。听起来不像工作,更像一次熟人间的重逢。她一共看了三场秀,第一天开场和倒数第二三天都有,时间拉得很长,长得足够她过一段巴黎日子。
最难忘的是Dior那场秀,邀请函里装了两颗核桃,秀场里立着两三棵大树。她不确定那是不是核桃树,但记住了那种沉稳里透出的文化底蕴。这次Dior有很多闪金色裤子和黑色西装,甜酷结合;上面搭配柔美的纱衣。
陈燃一直偏爱酷一点的衣服,但酷里要有一点软,才不单调。今年巴黎时装周她感觉大家更实穿、更时髦了,每个品牌都在自己的调性里做新设计。



最难忘的是Dior那场秀,邀请函里装了两颗核桃,秀场里立着两三棵大树。她不确定那是不是核桃树,但记住了那种沉稳里透出的文化底蕴。这次Dior有很多闪金色裤子和黑色西装,甜酷结合;上面搭配柔美的纱衣。
陈燃一直偏爱酷一点的衣服,但酷里要有一点软,才不单调。今年巴黎时装周她感觉大家更实穿、更时髦了,每个品牌都在自己的调性里做新设计。









这次上海时装周,对设计师郭一然天而言,重点不在衣服。她说最有趣的瞬间,是在场内观察每个工作人员在工作时的状态,“特别真实”。
对她而言,YIRANTIAN每一季呈现的,是“每个阶段我对女人的理解”。2021春夏,她用父亲画里一家四口手拉手的形象做起点,异形的星星、月亮、花卉,浪漫主义底下是精密的结构。2024秋冬,她从职业女性的制服出发,西装、衬衫、领结,同一套衣服里可以强势、干练、性感、冷静。2026秋冬,她把垫肩放进针织开衫和飞行员夹克,把皮革做成盔甲,也做成温柔的包裹。
不是单一的女性气质,是丰富的、多变的、自相矛盾又合理化的女性角色。
有意思的是,她在创作上做加法,生活里却做减法。包里只有唇膏、纸巾、耳机、口喷、口红。“不太用的我基本都不装在包里”,最后放进去的永远是手机,其余提前放好。她出门不背电脑,下班就是下班。
她说任何被珍藏的物品都不是单一意义存在的,是在某个瞬间被珍藏了,也可能时间久了不舍得丢变成习惯,但一定和自身有关联。


对她而言,YIRANTIAN每一季呈现的,是“每个阶段我对女人的理解”。2021春夏,她用父亲画里一家四口手拉手的形象做起点,异形的星星、月亮、花卉,浪漫主义底下是精密的结构。2024秋冬,她从职业女性的制服出发,西装、衬衫、领结,同一套衣服里可以强势、干练、性感、冷静。2026秋冬,她把垫肩放进针织开衫和飞行员夹克,把皮革做成盔甲,也做成温柔的包裹。
不是单一的女性气质,是丰富的、多变的、自相矛盾又合理化的女性角色。
有意思的是,她在创作上做加法,生活里却做减法。包里只有唇膏、纸巾、耳机、口喷、口红。“不太用的我基本都不装在包里”,最后放进去的永远是手机,其余提前放好。她出门不背电脑,下班就是下班。
她说任何被珍藏的物品都不是单一意义存在的,是在某个瞬间被珍藏了,也可能时间久了不舍得丢变成习惯,但一定和自身有关联。









Younker的包里有一本记事本,每天都在,但很少打开,他说总觉得能用上。胶片相机带着,也很少用;电脑背着,也不一定打开;中古的Mini Tank戴了一两年,还是喜欢。
他不是那种每件东西都必须立刻派上用场的人,他允许包里有一些“万一”,也允许生活里有一些不急着兑现的东西。
洪扬Younker做品牌,看衣服的方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说现在买衣服的人最大的变化,是更多人开始在乎自己的Style,而不是想穿成品牌图片里模特的样子。
“是人在穿衣服,而不是衣服套在人身上。”这话放在一个品牌主理人嘴里,多了一层意味。“自己的风格和气质是逐年累积和沉淀的,再多的变化也要找到自己。”他不追流行,他等流行过去,看最后还剩下什么。



他对物品的要求是长期主义,既能符合品味,又能满足长期的功能需求。中古表是这样,灰色羊毛长袖T恤也是这样。那件T恤穿了三年,每次拿起来穿都很自然舒适。有一回穿去巴黎,它很好地陪伴了那次旅行。他不记得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但记得一件衣服陪他去过哪里。这大概就是长期主义者的感性方式:不轻易流泪,但记得每件旧物的来路。
他的留白是独处。跑步、打网球,他不刻意给自己设定框架,向往自然发生的事情。包里那本很少打开的记事本,和运动时那些不被打扰的时刻。长期主义不是什么都留着,是留下的东西都经得起时间。









黄家奇谈论时装周的方式,很像一个在城市里漫游的人。他说巴黎最迷人的是轻松,这种轻松不是懒散,而是一种氛围。巴黎时装周,他在巴黎拍摄金允植,拍摄对象很chill,他自己也很chill。塞纳河边有人在跑步,街角有人在喝咖啡,秀场门口有人在等车,所有人都不着急。
因为拍摄赶时间,他学会了骑巴黎的电动自行车,沿着塞纳河畔骑行四十五分钟,阳光铺在河面上,风吹过来,特别舒服。他说那是第一次在赶路的时候产生这样的感受,原来赶路也可以是一种享受。
这句话放在一个摄影师身上,别有一番意味。摄影师的工作是捕捉瞬间,而赶路恰恰是瞬间最密集的时候,他在塞纳河边骑车的四十五分钟,可能比很多秀场都更接近他想要的那种感受。



黄家奇很喜欢这季Tom Ford的秀,令他印象深刻的,不是某一件具体的衣服,而是整个系列的状态,完完全全就是他生活中想要的样子。既不刻意隆重,也不刻意随意,刚刚好是一个人穿好衣服出门的样子。他能想象自己穿着这些衣服走在街上、坐下来喝咖啡时呈现出来的状态。
他的包里永远有耳机、护照、卡包、钥匙。使用频率最高的是卡包,这次巴黎时装周,他没有带任何现金,也不想要找零的硬币,因此卡包成了最重要的东西。在上海,他出门不带钥匙、卡包、充电宝,但在巴黎,这三件东西一定会随身放在包里,还会随身携带护照。
留白是黄家奇个人风格中的一种自觉,太满的打扮方式,会让他觉得不够轻松。过于要表达所谓的时尚态度,不是他追求的事情。留白不只是不做事,是留出空间让事情发生。他在塞纳河边骑车的那四十五分钟,就是一次留白。赶路也可以是一种享受,只要你给赶路留出享受的余地。










李霖梓是潮汕人,也是金牛座,消费观简直就像潮汕牛肉火锅——愿意为真正好的东西花钱,但前提是品质值得。所以,她不会为Logo或短暂的流行进行冲动消费。对她而言,一条新鲜的鱼,清蒸就很好吃,一件版型好的基础款,比复杂设计更让她安心。
作为模特,造型、妆容、灯光,每一次出场都要往身上加东西。但她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减法,不知道穿什么的时候,就回到最熟悉的搭配,用鞋子或首饰调一下。她喜欢一件衣服穿了很多年,还能让她觉得:对,这就是我。
在巴黎时装周看秀,她不只是看衣服,还看模特的状态、音乐、灯光,看设计师想创造的那个氛围。她没刻意追秀的数量,更在意有没有好好感受一场秀。她喜欢的衣服,往往不是那种第一眼很夸张的,而是让人有尝试欲望的衣服。
看完这一季,她的思路更明确了,买少一点,但买得更准确。她不太希望自己的衣橱被流行趋势所决定,毕竟找到自己的风格,比追赶潮流要更重要。
李霖梓对包的态度亦如此,手机、唇膏、耳机、充电宝是固定组合。每次出门都想带得越少越好,可最后总会多塞几样,“万一今天需要呢”。那些一直带着却没用上的东西,更像一种心理安慰。对她而言,包包也是造型的一部分,甚至有时一个包就能改变整套造型风格。比起精致的小包,她更在意包能不能让她舒服地行动。
伦敦是她第一次独自意义的在异国生活的城市,在那里她学会独处,也学会如何与自己相处。工作让她在不同城市之间穿梭,让她找回节奏和真正的安全感,无论身处哪里,都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充实而有趣。
马耳一个月出门一到两次,她选择把大部分时间留给画室。有意思的是,每次出门,她都要背一个大包,装上“半个家”。耳机对抗嘈杂,零食对抗胃痛,捏捏对抗社交焦虑,书对抗“万一有空呢”的幻想。
每次,她带着一整套防御系统出门,办完事就回来。对她而言,包不是配饰,是她和外部世界之间的缓冲带。
马耳说自己极度感性,哭是家常便饭,“所以选择少出门少丢脸”。这话听起来像自嘲,但背后是一种清醒的自我保护。她把能量省下来,留给作画。画画是体力活,每天十到十二个小时,睁眼就是画室。
马耳对物品的态度也是克制的,画画穿的裤子是2020年来上海买的第一件衣服,穿到现在。她很少穿新衣服,因为“如果为了工作和场合穿新衣服,我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她只需要在某些时刻去做另外一个人,那是一种体面,一种提气。但真正的生活里,她喜欢穿旧衣服。
留白在她的生活里,是“没想好就先不做”。生活在上海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忙碌是一种惯性,讲不清被什么推着走。对她而言,坚持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也算走在自己的路上。一个人当下的呈现,是过去每一个选择累积出来的。机会失去没那么可惜,没想好就做,仓促的选择也会变成你的一部分,你可能会讨厌那样的自己。那才是真正的损耗。
她的精神避难所是画室,绘画于她,是世俗生存之外的一种精神实践:不追求获得,只追求本真。画室之外,她面对的是现实的、向前的、怎样获得更多的问题;画室之内,方向反了过来,想的则是更为本真的问题: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为什么是我。
巴黎时装周是催人往前看的地方,新系列、新设计师、新趋势,一切都在说下一季。邱博翰和一群好友坐在火锅前,边涮肉边看Tom Ford直播,说自己吃得很幸福,看别人做身材管理,觉得又好笑又满足。这个画面比任何秀场瞬间都更接近他,一个在时装周里谈轮回、谈念旧、谈留白的人。
这次巴黎时装周,邱博翰看了不少秀,Songmont山下有松的展览、Mugler、Moynat新系列预览,米兰的Bottega Veneta,巴黎的Maison Margiela。Julian Klausner的Dries,一件看似很简单的POLO衫,肩线和领口做了一个很巧妙的折叠衔接。日常单品,用上高级时装的工艺,不声张,但懂的人一眼看得出来。
这次时装周,邱博翰看到的趋势是:颜色在回归,很多2010年代、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又在往回走。他自己买了很多颜色大胆的东西,孔雀蓝、宝石蓝、大红色。过去几年大家都在卷,现在终于松下来了,他越来越喜欢那种看似随意、胡乱撞色的东西。不刻意,反而有趣。
他包包里的东西很简单,充电宝、手机、耳机。充电宝几乎成了出门不必思索的惯性,少了它,心里总像缺了某种与外界的连接。此外,他还会多带一件毛衣,巴黎早晚温差大,白天暖,太阳一落就凉。但哪怕背大包,也希望里面轻巧,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用得上。他主张实用优先。
他念旧,很多东西不舍得丢,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那些物品参与过自己的生活。时尚有轮回,过时的东西过几年再看,又会发现它的美,他相信很多物品值得等一个轮回。包也一样,轻一点,实用一点,装得下自己就好。
Terrence Zhou的采访里,高频词汇是“少”。东西带得少,包用一个就够,不回应所有声音,不解释每件作品。但似乎不仅是极简主义,更像一种筛选,把噪音去掉,把真正重要的东西留下来。
他说拿掉名字以后还能认出来,才是真正的设计语言。这话放在时装周语境里有点不合时宜。时装周是加法,新系列、新设计师、新趋势,人人都在往身上加东西,他却在做减法。用包装泡棉做羽毛裙,原本保护商品、最后会被丢掉的材料,成了被凝视的主角。
他设计的不只是一个圆,而是身体和圆之间的距离。比例一变,情绪就变,数学教他看见关系,服装把关系变成身体经验。
Terrence对包的态度同样如此,东西带得很少,一个包够用就够了。他警惕因为装得下,所以就一直带着,因为空间一旦出现,人就会本能地把它填满。包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他想创造一件能陪人十年的东西:耐用、能修,不需要被供起来。十年后,它看得出被生活过,而不是从来没被碰过。
如果他的品牌变成一个人,这个人应该住在纽约,穿得像来自另一个星球,但还是会想吃武汉热干面。他不会急着定义自己,也不会等别人允许他成为谁。平行世界的他,也许还在研究数学,但大概还是会问同一个问题:世界已经是这样了,为什么不能有另一种样子?
巴黎时装周是一个把精致推到极致的地方,但Yigenana记住的画面,反而不在秀场里,而是那种大家穿得非常认真,一起在门口找车、赶场、迷路的感受。
那一刻她觉得,时装周其实也挺生活化的。这个细节几乎可以解释她全部的穿衣逻辑:精致和舒适不是对立面,运动感和优雅也可以同时存在。她看秀,不是为了照着穿,而是为了打开思路。
五场秀里,Louis Vuitton最让她意外,熟悉的卢浮宫被变成一个超现实空间,她喜欢这种反差,何况那是她第一次在LV看秀。Balenciaga有一条裙子,让她产生了“就是它了”的感觉,甚至觉得以后可以做婚纱。但她并不急着给这一季找一个趋势,她更在意的是,时装变得更贴近日常了。
她包里常备手机、充电宝、唇膏、墨镜、耳机,充电宝是绝对的MVP。这次时装周,耳机几乎没用过,本来想路上听歌,结果每次都在赶时间。她承认自己经常高估对某些东西的需求,比如备用唇膏,回家发现包里已经有三支。
但有一件东西,只要包放得下她就想带着,那就是DV,未必真的会拍,但她喜欢随时可以记录些什么的感觉。这种“可以不用,但要在”的习惯,比任何实用主义都更接近安全感。
Yigenana理解的留白,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穿搭不需要把所有喜欢的东西都穿在身上,生活也不该排得太满。她喜欢在正式造型里放进一点不正式的东西,比如精致外套配运动鞋,从头到脚都太正确,反而无趣。
如果明天不做博主,她的衣橱可能会变小,但不会变无聊,三件衣服就够:一件剪裁完美的西装外套、一条穿旧的牛仔裤、一件白T恤。
巴黎时装周把人推到聚光灯下,但Yigenana的包里装的,全是生活本身。时装周之外,包包以内,她的时尚态度很简单:精致是给别人看的,舒服是留给自己的。
监制:Derek Ding
撰文:Lamb、通通、叶子
专题总监:傅青
新媒体编辑:Ciaran
插画:Eva
设计:jacksonChin
更新时间:2026-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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