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NASA在为萨莉·赖德的首次太空飞行准备个人用品时,工程师问她:一周的任务带100根卫生棉条够不够?
赖德回答,这个数字实在太多,砍掉一半也完全没问题。
这个故事后来传遍网络,大家笑的是一群造火箭的工程师不懂女性。可它真正暴露的问题不是谁笨,而是当时几乎没有女性在太空生活的数据。

工程师当时解释说,带这么多是出于安全考虑。我觉得后半截比笑话本身更值得琢磨。工程师不笨,是手里没有数据。
苏联1963年就把捷列什科娃送上了太空,赖德到1983年才成为第一位上天的美国女性。月经在失重状态下会怎样,当时谁也说不清。
不知道的事就往多里准备,这是航天人的习惯。100根棉条可笑的地方不在数字,而在它暴露了一个事实:人类飞出地球二十多年,还没来得及认真研究女性的身体。

四十多年后,这个问题在中国网友中间又热了起来,起因是一位香港姑娘。2026年5月24日23时08分,黎家盈和朱杨柱、张志远一起乘长征二号F火箭升空,5月25日凌晨进入中国空间站。
新闻刷屏的时候,评论区又冒出一个老问题:女航天员上天前,是不是都得吃避孕药?
一、两个流言,各有各的偏差

第一种说法最直接:怕在天上怀孕。这种想法把航天想成了度蜜月。不过它也不全是胡说。
论文里写得很明白,女航天员用激素避孕,是为了抑制卵巢功能、防止怀孕、减少经量或者让月经停下来,覆盖飞行前训练和太空飞行两个阶段。关键在“训练”两个字。
离心机、高强度体能训练、辐射,这些对一个还没被察觉的早期胚胎都很危险。所以避孕防的不是太空里发生什么故事,而是不让一个本人都不知道的小生命,在训练场上替她承担风险。

第二种说法听上去更像“科学”:失重了,经血会不会倒流进腹腔,引出妇科病?早年确实有人这样担心。
可几十年飞下来,结论已经很清楚:航天员在太空和微重力环境下可以正常来月经。道理也不复杂。
经血排出主要靠子宫收缩,不靠地心引力,人平躺睡一整夜也不会出问题。这两个流言看着相反,根子是一样的:一想到女性身体,人们的想象要么往猎奇上跑,要么往恐惧上跑,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这件事在工程上到底是什么问题。

二、太空里的一本账
把猎奇和恐惧都放下,剩下的就是一本账。先说出舱。
航天服里没有厕所,所以出舱和发射、着陆阶段,航天员需要使用专门的排泄物收集装置,例如高吸收性内衣。今年8月那次出舱,神舟二十三号乘组在舱外干了约5.5个小时,完成了太阳翼维修和空间碎片防护装置安装。

想想在那身几十层的硬壳里工作五六个小时,手上做的是精细活,身上还要应付经期,这种处境就算不危险,也够折腾人。再说物资。
往轨道上送东西是按克计价的。卫生用品在地面上只占购物车里的一小格,到了天上就要专门算重量、算体积、算存放位置。
用过的东西也不能往窗外一扔,只能密封起来,等着跟别的垃圾一起处理。最容易被忽视的是水。

空间站里的水大部分要循环使用,而国际空间站美国舱段那套从尿液里回收水的系统,设计时就没考虑过处理经血。再加上清洗用水有限,在微重力下换卫生棉条也不容易,在地面上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到了天上就成了一道工程题。
最后是人的状态。
痛经、腰酸、乏力,在地面上可以请半天假,在轨道上不行。太空容不下“小事”,这一点经历了去年那场太空应急行动的中国航天人最清楚。
2025年4月发射的神舟二十号飞船,11月初因疑似被空间微小碎片撞击,推迟了返回。
舷窗上的一道细小裂纹,让整个任务计划重新排了一遍。神舟二十号乘组最终换乘神舟二十一号飞船返回地球,受损飞船则留轨开展试验,直到2026年1月才以无人状态返回。

连飞船都要排除每一个隐患,航天员的身体当然也得提前安排妥当。账算到这里,答案就清楚了:吃药不是因为太空让月经变得危险,而是因为太空让月经变得麻烦。
危险要靠强制手段处理,麻烦可以有很多种解法。弄清楚是哪一种,后面那个更重要的问题才能讲明白。
三、是选择,不是命令

很多文章写到这里就下结论:女航天员“必须”吃药。我认为这是这个话题里最大的误读。
研究这个问题的学者主张,应当给女航天员提供最新、有循证依据的完整信息,让她们在尊重自主权的前提下,自己决定要不要抑制月经。说得更直接的是这一句:要不要抑制,最终是女性自己的选择,但相应的办法应该给她准备好。
这两句话的分量,比任何一种药都重。那会不会伤身体?

现有的做法并不神秘,长期任务中,女航天员常常是连续服用普通的复方口服避孕药,让月经停下来。网上说航天员用的是“特调秘药”,我找不到可靠出处。
公开研究的说法是,这种用法的副作用和平时用来避孕时大体相同,大多数药物停用后生育能力就会恢复。不过,说它“完美”也不对。
研究者一直在呼吁进一步研究激素药物和太空骨量流失之间的关系,因为失重本来就会让骨头变脆,两者叠加会怎样,还没有定论。我反而觉得这种坦诚很可贵。

科学不怕承认“还不知道”,怕的是拿一句“绝对安全”把问题盖过去。去月球、去火星的任务要以年计算,老办法也在被重新审视。
皮下埋植剂、宫内节育器这类长效方法,被认为安全可靠,也更适合航天。有人更进一步,把可重复使用的月经杯拿去做飞行条件测试,理由很简单:激素抑制对选择保留月经的航天员来说不是办法,而缺少可持续的经期用品,会成为登月、登火长期任务的难题。
从100根棉条到月经杯,女性的身体没有变,变的是航天这个行业看待她们的方式,从“多带点总没错”变成了“问问她本人想怎么办”。中国女航天员在轨期间具体怎么安排,官方没有公开细节,外人也不必去猜。

能看到的是结果:刘洋、王亚平都是首飞归来后才当上母亲的。
四、她的故事还没写完
回到黎家盈。她1982年11月生于香港,有博士学位,入选前是香港特区政府警务处警司,2024年6月作为载荷专家入选我国第四批航天员。

她毕业于港大计算机专业,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也是第四位进入太空的中国女航天员。现在她在轨道上已经待了五个多月。
按公开计划,中国空间站还将迎来一名巴基斯坦载荷专家执行短期飞行任务。具体乘组和发射安排,要以任务实施前的正式发布为准。
神舟二十三号乘组中还有一名航天员将开展一年期在轨驻留试验。究竟是谁长期留守,要根据在轨任务情况确定。

黎家盈什么时候回到三个孩子身边,要等这一轮交接的结果。1983年,一群工程师对着一串棉条发愁。
2026年,一位三个孩子的妈妈在离地四百公里的地方,开展空间科学实验。中间隔了四十三年,进步的不只是火箭。

人们习惯把探索太空讲成征服的故事:征服重力,征服真空,征服距离。女性进入太空这段历史提醒我们,还有一种进步不那么显眼,却同样难得:让机器去适应人,让规则尊重身体,把“她能不能去”慢慢变成“她想怎么去”。
一个行业成不成熟,不看它能把人送多远,要看它肯不肯为每一个人把细节想周到。星辰大海很远,可通往那里的路,是从认真对待一根棉条开始的。
更新时间:2026-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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