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

清晨的风拂面而来，带着一股子寒冽，叫人不由得缩一缩脖子。这风是昨晚后半夜来的，从河岸的枝桠间一路挤过来，钻过窗缝，呜呜地响着，像有人在远处吹埙，苍凉幽深的调子，一阵一阵往耳朵里送。

秋天到底走到了尽头。冬天来了的标志，便是四立的最后一个立，立冬。

现在看来，今天仍是晴天。远处的太阳雾蒙蒙的，像隔了一层薄纱，光却还是金灿灿地洒下来。清晨的阳光是可以直视的，不刺眼，温温吞吞地挂着，倒有几分月亮的清冷。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河边那几棵高大挺拔的杨树。杨树的叶子最是不安分，风一过，便旋转起来，剧烈地晃动着，跃动如火苗，翻飞如蝶舞。有时候一整树的叶子都在翻跟头、弯曲扭转，远远望去，像谁在河面撒下一些石子，激起一叠叠的波纹，不住地晃着，闪着，总也不停。

树梢随风摇曳，鸟雀们绕着摇摆的枝头旋飞。清晨的鸟儿总是最快乐的，叽叽喳喳，追逐嬉闹；忽起忽落，拣枝而栖。数十只鸟儿一起飞旋的景象最好看，起落之间丝滑顺畅，随意旋转变幻着队形，像空中有人在无声地指挥。比起无人机的整齐划一，它们好像多了一些随性。有几只喜鹊，稳稳地停在翻晒过泥土，刚长出小苗的地里，一跳一跳的，大约是在叼虫吃。

路边田里有人翻地，忙碌的身影不知疲倦。有的地里已长满了一畦一畦的绿苗，嫩嫩的，绿得发亮，迎风而立，摆出一副不服输的架势，似乎做好了与冬天较量的准备。都说春种夏耘秋收冬藏，冬天是个储藏的季节。可初冬的活计也还不少，翻土、晾晒、深耕，样样都是为来年做储备。要忙到越冬的庄稼都下了地，才能真正闲下来吧。

远处的雾气慢慢散开了，太阳升入中天，阳光很是耀眼。走得久了，身上渐渐热起来，有了些汗意。转身回去的路上，看见许多卖白菜的，一车一车的，堆得小山似的。白色的菜帮薄脆，绿色的叶子水分充足，包心紧实，特别新鲜。这是腌制酸菜最好的食材。想起酸菜饺子，口内生津，酸香里裹着肉汁的鲜，咬一口能暖到心里去。去年兴起，自己腌制，味拿捏不好，其实完全不用自己腌，买的酸菜味儿一样好。今年想想那一套费事的工序，晾、洗、码、压、等，就打了退堂鼓，不腌了。酸菜只不过是冬天的一味吃食，好吃的还多着呢。

就说今天立冬，也有属于立冬的四件套：烤红薯、糖葫芦、糖炒栗子，还有奶茶。光是想想那热乎乎、甜丝丝的滋味，就觉得冬也很美好，当然，自己吃喝还少点意思，最好和自己最想的人一起享用才是那回事。

走到小区院儿里头，楼下坐满了晒太阳的老人。有的眯着眼打盹儿，有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阳光铺在他们身上，厚厚的一层，须发斑白，虚虚地闪着金光。冬天最好的，大概就是这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