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夫：别指望消费去补外需的缺口，大概还得靠投资（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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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图。本文为林毅夫在2026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的演讲实录，观点以其本人公开发言为准。

编辑：米奇 来源：财经会议圈

当下市场最纠结的问题是什么？

出口增速从过去每年20%滑到5%左右，产能过剩，行业内卷，消费信心迟迟起不来，外需又看不见强劲复苏的影子。

几乎每个人都在问：接下来靠什么拉动经济？

2026年9月19日，在清华大学举行的2026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上，林毅夫给出了他的答案，而且答得相当直白："大概还是在投资方面。"

这个论坛今年已办到第六届，主题是"2026中国与世界经济回顾和展望——全球再平衡与国际货币体系重构"，由清华五道口金融学院主办、国际金融与经济研究中心（CIFER）承办，历来是国内外首席经济学家和顶尖学者交锋的重磅场合。

而林毅夫的分量更不必多说：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曾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兼高级副行长，是过去二十年里对中国增长模式最有系统解释力的经济学家之一。

他这篇发言的核心判断有三层，逻辑链条非常清晰：

第一层，当前世界最大的麻烦不是全球不平衡，而是比不平衡更大的问题：

一场持续近二十年的"大衰退"。美国增速从危机前的年均3.3%降到2.1%，欧元区从3.1%降到0.9%，全球从3.7%降到2.7%。外需的疲软不是周期性的，而是趋势性的。

第二层，中国过去靠出口高增长消化产能的模式走到头了。

当年为抓住每年20%的出口增长而投下去的产能，在出口增速掉到5%之后变成了过剩产能。产能大、需求小，当然就会卷。出口部门不敢投资，就业和工资承压，消费信心自然不足。

第三层，也是最锋利的一层：别再指望用消费去补外需的缺口。

中国固然是大经济体，但在世界占比只有18%，不可能用18%的需求旺盛去弥补82%的需求疲软。量的天平对不上，信心的账也算不过来。所以无论对内再平衡还是对世界再平衡，出路主要还是在投资：一边投资产业升级，抓住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机遇；一边投资绿色和新型基础设施；同时推动企业走出去，到"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投资，创造当地就业，消化国内产能。

他明确表示，在这一点上自己站在余永定一边。

几个值得记住的金句：

"比不平衡更大的问题是全球经济的衰退，而且是一个大衰退。"

"中国固然是一个大经济体，但是在世界占比我们也只有18%，你不可能靠82%的需求的疲软用这18%的需求的旺盛来弥补。"

"产能大需求小当然就会卷。"

"投资是解决国内不平衡，投资是解决国际不平衡的主要的措施。"

在"刺激消费"几乎成为舆论标配答案的今天，这篇发言提供了一个针锋相对却逻辑自洽的框架：消费是结果，不是抓手；真正能同时解开国内和国际两道不平衡方程的变量，仍然是投资。无论你同意与否，这都是理解当前政策思路绕不开的一篇。

以下为演讲全文

我先抛砖引玉，我想当前世界最大的问题一方面当然是不平衡，但是比不平衡更大的问题是全球经济的衰退，而且是一个大衰退。因为我们可以从数字来看，比如说美国1960年到2008年它平均每年的增长速度是3.3个百分点，但是从2008年以后到去年美国的增长速度只有平均每年2.1个百分点。欧元区从1960年到2008年它平均每年的增长速度是3.1个百分点。从2008年到去年2025年平均每年的增长速度只有0.9%。OECD国家整体从1960年到2008年平均每年的增长速度是3.4个百分点，但从2008年到去年2025年平均每年的增长速度只有1.7个百分点。从全球的角度来看1960年到2008年平均每年的增长速度是3.7个百分点。从2008年到去年平均每年的增长速度只有2.7个百分点。所以在2008年国际金融经济危机爆发以后当时它的冲击波有点像1929年纽约股票市场崩盘以后带来的所谓的Great Recession，当时认为很可能进入到Great Recession，现在看来确实转眼就要20年了。不管是美国不管是欧洲，不管是OECD国家或者是全球经济增长进入到长期的疲软，这是当前世界经济一个最重要的现实。

这个现实跟我们讲的全球不平衡又是高度相关的，因为在2008年的危机之前，当时全球化世界经济贸易的增长是在全球经济增长率的两倍以上。2008年之后，世界经济增长率下滑了，更重要的贸易增长率比世界经济增长率更慢。比如说，在2008年之前，世界经济增长率平均每年3.7%，两倍以上那就是8甚至9。2008年之后世界经济增长率放缓了，从3.7降到2.7，贸易增长率比2.7还低。

这个对世界贸易对世界不平衡的表现是什么呢？大家知道中国在改革开放以后经济增长很快，贸易增长更快。比如说看中国的出口增长，从1978年到2008年平均每年的出口增长是18.1%。如果只看加入WTO以后到2008年那增长更快，平均每年的增长是21.4%，为什么，我们改革同时开放，开放利用国际经济作为李嘉图分工，提高我们的效率，带来我们经济的快速增长。但是为了抓住这个增长的机遇，如果说我们这些出口的企业绝大多数是民营企业，企业家精神非常的高，看到每年出口20%的增长要抓住这个机会。怎么做呢？那我必须赶快投资，然后才能抓住这个经济增长的出口增长带来的机遇。但是2008年的危机爆发以后贸易增长率突然急剧下滑，我们出口增长率也急剧下滑。比如说从2008年到去年我们的出口增长率从原来是20%左右降到现在差不多5%。那么将会形成什么呢？原来一直每年20%的增长来投资，形成产能。你那些形成的产能突然间出口增长率下滑，那就变成过剩产能了。过剩产能当然竞争就非常激烈，这是一点。所以卷，为什么会卷呢，产能大需求小当然就会卷，这是第一点。然后这对我们有很大的影响，这个影响是什么？

首先这些出口部门它过去形成的产能非常的大，但是面对现在市场的需求跟展望未来的需求，因为所看到的是全球经济没有复苏，出口没有复苏，在这种状况之下我们怎么办。当然我们国内就提出说靠国内消费来吸收这些出口产能需求的不足，中国固然是一个大经济体，但是在世界占比我们也只有18%，你不可能靠82%的需求的疲软用这18%的需求的旺盛来弥补。所以想靠国内消费的增加来平衡，一个是量上不对等，你不可能18%的需求的增加来弥补82%的需求的不足。第二，不仅是量上有影响，而且信心上肯定有影响。因为这些出口部门它有巨大的产能过剩，在这种状况之下他投资慢了，新增的就业就慢了，更重要的它的经营状况不好，带来的就业，工资下降的压力或许有些企业都经营不下去了，要关门了，失业率就会增加。在这种状况之下靠国内来消费的信心是不足的，这其实跟我们这些年消费信心不足有相当大的关系。

在这种状况下，我们国家怎么样再平衡，对世界怎么样再平衡，我看主要的大概还是在投资方面，一方面因为消费在产能过剩的状况之下他绝对不会有信心去增加消费。我看我们能做的当然一方面靠投资来进行产业升级，抓住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机遇。第二个方面靠投资增加国内的基础设施，当然传统的基础设施已经做的相当多了，可以增加跟全球气候变暖相关的绿色的基础设施，增加抓住第四次工业革命所需要的新型的基础设施，这是投资。第二方面靠企业“走出去”，我们国内现在这些出口部门可以到“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去投资，到那个地方去投资一方面可以创造当地的就业，增加当地的收入，也消化我们国内的产能。

所以我先抛砖引玉，讲了目前这种状况我比较支持余永定，到最后投资是解决国内不平衡，投资是解决国际不平衡的主要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