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文创品牌主理人打“飞的”来深圳摆摊

11月7日，T街创意市集NO.311的第一天。

华侨城创意文化园北区，黄帐篷从街这头排到那头。其中一个摊位上摆着卡包、零钱包、护照套，还有一只购物袋。远看像某种压皱的布料，灰底上散着彩色碎点。走近才发现，那些碎点是塑料——用过的、本来该被埋掉的那种。

摊主是从吉隆坡飞来的。这个品牌叫.bungkus，在马来语里是“打包”的意思，指的就是你从餐厅拎走一份饭时，那只用几分钟就丢掉的一次性袋子。他们把它做成了包。

王秀芳站在摊位边上，看着有人停下脚步。“对环保有一点点概念的人，都会慢下来。”她说，“他们会多看那一眼，然后跟身边的人讲，你看，这是环保材料。”

“不管他们最后买不买，那一眼，已经是给环保的一份尊重。”

.bungkus摊位

“我们不是喜欢塑料，是塑料的问题太严重”

这个项目本来不该存在。

Ken Jin是社科专业毕业，做过椰浆饭小店、电竞公司、数字营销，后来对办公室生活彻底厌倦，跑到吉隆坡的一家永续农场做志愿者，在那里遇见了后来的伙伴。Mio Miyasaka是学服装设计的实习生，留下来成了设计负责人。王秀芳是植物学家，因为在意环境问题而加入，如今是No Time To Waste的联合创始人。

没有一个人喜欢塑料。

“我们不是喜欢做塑料，”她反复强调，“是因为塑料的问题太严重了。我们不喜欢处理这种材料，但为了减少它们被送进土里，我们尝试把它变成更有意义的东西。”

王秀芳向顾客介绍产品

过程听起来简单到不像工业：把收来的塑料袋一只只洗净、晾干、熨压、融合，压成厚实的“塑料布”，再裁成包。颜色也不讲“道理”——咖啡厂的包装袋拆开是一片深浅不一的棕，过期作废的指甲油被手绘上去，成了缠绕的曲线。所以每一只包的花色都不重复。

但她对“回收”这件事本身持怀疑。

“有些回收组织做分类，分类完之后呢？消费者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进一步了解过，他们分类完是卖去工厂焚烧的。”她顿了顿，“焚烧对环境很不好，虽然它也算燃料，但那不是一个好的去处。”

所以.bungkus选了一条更笨的路：不把自己当成回收链条的下一环，而是直接找到产生废料的人。在马来西亚，他们的客户是企业——有废料、要处理、要满足ESG闭环。他们把这些废料做成公司自己的周边。

“塑料每一次回收，等级都在往下掉；玻璃不会，回收一千次还是玻璃。”她已经在计划下一步：劣质布料，接着是玻璃。

“来了才发现，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

这是王秀芳第一次来深圳。品牌也是第一次进中国。

来之前，她对这座城市几乎没有具体的想象，只知道它离香港很近，印象里是一个以制造为主的地方。“来了才发现，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

两天走下来，她的“印象”全变了。

“超出我的想象。这里是一个很漂亮的城市，很舒服，也很先进，那是我之前不知道的。”她去过北京，“北京很传统、很经典”，而深圳给她的感觉是另一种——清朗，对环境友好。

她是植物学家，所以最先看到的是绿，“这边的绿化非常好”。

两天里她没去太多地方。南头古城走了一圈，剩下的时间就在园区附近逛。问她吃了什么，她记得很清楚：烧鹅。“那个味道飘香，很远就闻得到。我们把它干完了，只剩鸭脖子。”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生意。

带来的都不是“为深圳定制”的产品——她坦白说来不及，“这些东西是日常用品，去到哪里都适合。有钱的人就需要钱包，有卡的人就需要卡包，有护照的人就需要护照套，就这么简单。”

然后有三家本地商家找上来。“他们接触我们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们先挑了、买了，才表明身份——我就是这间店的负责人，等下派人来跟你们对接。”

三家，还只是开始。

“不要只买我们的包，用我们的材料做你们的东西”

如果这次来只为了卖货，那这趟飞行就太“轻”了。

“我们其实更期待，把我们的材料交给这里的设计师，去做他们想做的作品。”她说得很快，“我们的成品是定点定量生产的，这很普通。但如果深圳的设计师有机会用我们的材料做他自己的东西，那不一样。”

这套技术并不神秘。一只塑料袋，一把家用电熨斗，一层加一层，就能压出原材料，剪裁成想要的形状。“但你怎么把它做得这么漂亮、这么有光泽？那是我们用时间研发出来的。”

她打了个比方：“你有一台烤箱，但能做出一个蛋糕是另一回事。放多少面粉、多少蛋、打多久——那个食谱，才是我们的知识产权。”

她提到一个细节：他们用的热熔机、压缩机，本来就是中国制造的。“机器是你们的，做法是我们的。所以我们愿意把做法带过来。”

记者问她，这次市集会不会成为之后在深圳更多合作的开始。

她连说了几个“对”。“我们非常喜欢这一区。”然后她把话讲得更具体——“期待有需要的人能来接触我们，我们很希望和深圳的公司有合作。”

她还有一个更实在的打算：希望有机会在深圳开工作坊，让对环保议题有兴趣的组织来对接。

王秀芳采访现场

收摊

22点，市集结束。帐篷收起来，灯串关掉。

王秀芳没有多留几天。“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工作。更希望，深圳还会邀请我们过来。”

那些包最终会被谁买走、用多久，她大概也不知道。但她说过一句话，也许能解释她为什么愿意飞这一趟——“塑料只是第一步。”

在一座即将迎来APEC会议的城市里，“合作”会被反复提起。可对一个从吉隆坡飞来的品牌来说，合作的样子很具体——不是把货卖到另一个国家，而是有人接过他们的材料，用这里的想法，做出新的东西。

读特&晶报记者 黄丽斯/文 受访单位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