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魂魄升降 多少主张

文/邱晓辉

尘海观心

世路浮沉逐浪忙,魂魄升降自回翔。

低时不共尘泥染,高处难教意气狂。

眼底千般皆过客,胸中万念尽虚张。

平生自有真主张,立稳中流未肯降。

人到了一定年纪,慢慢就会明白,这世上最该由自己做主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的数字,而是藏在骨血里的那点魂魄。它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有时往高处走,云游万仞,与清风明月对语;有时往低处沉,落进烟火,在柴米油盐里扎根。这一升一降之间,藏着的不是随波逐流的漂泊,而是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不肯轻易交出去的人生主张。

我年轻时在卫生系统工作,见过太多人在选择面前摇摆不定:有人为了虚名放弃了底线,有人为了利益背弃了初心,也有人在风浪里站不稳脚跟,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那时候我总觉得,做人最要紧的不是站得多高,而是魂魄里那点轻重的分寸。升不飘,沉不堕,不管世道怎么变,自己心里的主张不能散。就像济宁老城运河边的古槐,风来的时候枝叶会晃,可根扎在土里稳得很,多少年过去,依旧站在那里,看河水悠悠流过,看人间聚散往来。

升向云汉,不做飘风里的浮萍

魂魄往高处走的时候,人最容易生出虚妄的念头。年轻时候工作做出了一点成绩,表彰证书拿了厚厚一摞,身边的夸赞声多了,也难免会生出几分飘飘然的错觉。好像自己真的比旁人高出一截,走路的脚步都轻了几分。直到有一次跟着前辈去基层走访,看见乡村里的老大夫在油灯下整理病例,满手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药渍,几十年守着几间土屋,没要过什么功名,没争过什么待遇,却把方圆几十里的乡亲都放在心上。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纳凉,老大夫指着天上的月亮跟我说:“人这心啊,往高处飞容易,可飞太高了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那句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当时有点昏头的我。原来魂魄的升,从来不是让你飘到云端脱离烟火,而是让你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见更辽阔的天地,装下更多的众生。后来的几十年里,我见过不少人升上去就落不下来:职位高了就忘了当初出发的本心,名气大了就看不起身边的普通人,日子过好了就把当年的苦日子全抛在脑后。他们的魂魄飘在半空中,没有根,没有依托,风稍微大一点,就会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真正的往高处升,是让你的眼界往上走,格局往上走,心底的仁善和担当往上走,而不是让你的傲气往上长,虚荣心往上长,脱离地面的脚步往上飘。你可以让自己的魂梦见高山大海,梦见星河辽阔,可脚底下的根,永远要扎在实实在在的土地里。这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不肯让步的主张:身处高处,不把自己当神,不把别人当尘,升得再高,也不能丢了接地气的分量。

沉向烟火,不做泥沼里的淤泥

魂魄往低处沉的时候,人最容易生出颓丧的念头。生活的重担压下来,工作的挫折撞上来,旁人的冷眼围上来,很多人就顺势滑了下去,顺着泥沼一路沉底,最后把初心和底线全泡烂在里面。我这一辈子也遇过不少难走的低谷:项目失败的时候,被人误解的时候,家里遇到变故连轴转的时候,也曾经坐在运河边的石板上,看着流水一去不回,觉得人生好像再也没有往上走的力气。可每次沉到最低处,我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可以往烟火里沉,往日子的细碎里沉,但是不能往烂泥里沉。

那些年在基层值守,冬天的值班室没有暖气,煤球炉的火忽明忽暗,我裹着厚棉袄坐在灯下整理资料,窗外的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身边有人劝我,没必要这么较真,差不多过得去就行,何必苦了自己。可我偏不肯:越是身处低处,越不能随便放任自己,越不能跟着周围的惰性一起往下滑。沉到烟火里,是让你去体会普通人的甘苦,去接住落在地上的每一份真实,不是让你同流合污,不是让你把自己活成自己都看不起的样子。

我见过太多人在低谷里放弃了主张:本来有原则的人,为了一点小利就破了底线;本来有理想的人,遇到几次挫折就彻底躺平;本来心高气傲的人,被生活磨了几年,就把所有的坚守都当成了笑话。他们以为这是成熟,其实这是魂魄在往下坠,坠到最后,连自己都托不住自己。真正的往低处沉,是让你的脚步往下走,共情往下走,对普通人的体恤和温柔往下走,而不是让你的底线往下掉,良知往下掉,做人的风骨往下垮。这是我这辈子第二个不肯让步的主张:身处低处,不把自己当草,不把原则当儿戏,沉得再深,也不能丢了往上走的底气。

一升一降之间,立住自己的主心骨

这大半辈子走过来,我慢慢发现,魂魄的升和降,从来不是两条对立的路,它们是一个人生命里的两面。该往高处飞的时候,你要有直上青云的勇气,敢去追更远的光,敢去做更难的事,敢把自己的眼界打开,不困在眼前的三寸得失里。该往低处落的时候,你要有扎根泥土的踏实,肯弯下腰做琐碎的事,肯低下头听旁人的话,肯把自己放进最普通的烟火里,不飘在半空中虚浮度日。

我退休之后开始写文章,有人说都这个年纪了,何必费这个劲去折腾,不如每天遛遛鸟下下棋舒服。可我偏不这么想:我的魂可以升到诗词的意境里,去和千年前的古人对谈,去在文字里看见更辽阔的世界,这是升;我的魄要落在日常的一粥一饭里,去巷口买刚出炉的烧饼,去和老邻居坐在石凳上拉家常,去看秋雨打湿院里的梧桐叶,这是降。一升一降之间,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用为了迎合谁改变自己的心意,我写我想写的字,过我想过的日子,这就是我自己的主张。

这世上的主张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豪言壮语,它是你在每一个选择路口,不肯轻易妥协的那一点点坚持。别人追名逐利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心里什么最重要,不跟着抢;别人躺平摆烂的时候,你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不跟着混;别人往高处飘的时候,你能沉得住气,脚不软;别人往低处坠的时候,你能立得住脚,腰不弯。你不用把自己的主张喊给全世界听,它藏在你每一次选择里,藏在你魂魄一升一降的分寸里,日子久了,就活成了你的风骨。

不被洪流卷走,活成自己的模样

现在我常常坐在运河边的老槐树下,看着往来的行人,看着河水悠悠向东流。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被外界的声音推着走:年轻的时候被升学的洪流卷着,中年的时候被名利的洪流卷着,到老了又被世俗的评价卷着,一辈子魂魄都在跟着别人升降,从来没有一天是真正为自己做主的。他们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张是什么,到最后回头看,全是随波逐流的茫然。

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不是你站到了多高的位置,也不是你积累了多少财富,而是你在魂魄的一升一降之间,始终牢牢握着自己的主张。升不傲,降不馁,进不狂,退不堕。你可以让魂游万仞,去追世间最亮的光;也可以让魄落尘埃,去接人间最暖的烟火。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不用被世俗的标准捆住手脚,你自己的人生,自己说了算。

这世间多少人,在升升降降里丢了自己,多少主张,在风风雨雨里散成了烟。可总有些人,站在那里,像运河边的老槐树,风来不摇,雨打不斜,根扎得深,枝干挺得直。他们的

魂魄可以上接云天,下接地气,一辈子守着自己的主张,不被洪流卷走,不被尘埃掩埋。这样的人,哪怕到了白发苍苍的年纪,眼睛里依旧有光,骨头里依旧有硬气。

人生海海,魂魄的升降从来都不是身不由己的漂泊,而是一场你自己做主的修行。升有升的格局,降有降的分寸,起落之间,你的主张立住了,你的人就立住了。这一辈子,不用活给别人看,把自己的魂魄守好,把自己的主张站稳,就不算白来这人间一趟。

旷境明怀

一念升沉见行藏,从来主张不循常。

魂游云汉千峰阔,魄守尘中半亩凉。

岂为浮名轻俯仰,宁持素志判行藏。

人间多少纷纭事,心定如山自主张。

作者简介:邱晓辉,本名邱瑞辉(邱氏族谱上亦是如此书写),曾用名:邱国辉。字文长,号天成。当代非著名诗人,旅行家、美食家。图书馆学研究学者。男,生于一九六〇年,江苏省徐州市人。图书馆副研究馆员(副教授)。研究领域:图书情报与数字图书馆;计算机软件及计算机应用;新闻与传媒;古籍保护与修复;中国民族与地方史志;高等教育;地方政务信息公开;书目参考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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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标签:美文   魂魄   散文   当代   烟火   洪流   运河   底线   人生   分寸   辽阔   云汉   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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