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日早上,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门口天还没亮透就排起了长队。
有人从通州倒了三趟公交车赶过来,有人坐着轮椅被晚辈推着,手里都捧着一束白菊花。
他们来送的是三天前在睡梦中安详离世的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享年79岁。

兰厅里面没有放哀乐,缓缓响起的是李维康生前演唱的《蝶恋花》选段。
门口挽联上写着“宝莲灯暗、蝶恋花残”八个字,懂行的人一眼看见眼泪就掉下来了。
送行的人里头,梨园界有名望的前辈后辈几乎都到了——叶少兰、刘长瑜、濮存昕、于魁智、李胜素、迟小秋,还有殷秀梅、郁钧剑这些文艺界名人。

84岁的刘长瑜到场之后哭得站不稳,得扶着墙擦眼泪。
83岁的叶少兰背过身去频频抹泪,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濮存昕一身黑衣戴着墨镜,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拒绝采访匆匆走了。
现场哭声一片,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李维康做最后的告别。

但是当天最让人心口发紧的画面,不是刘长瑜也不是濮存昕,而是一个穿着旧衣服、身形佝偻、几乎没法自己走路的老人。
他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每见到一个前来吊唁的老朋友,还没张嘴说话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好几次情绪崩溃到差点瘫倒,旁边的人劝他去歇歇,他就是摇头,眼睛始终盯着灵堂的方向。
这个人是耿其昌,李维康的丈夫,跟她同岁、同窗八年、相伴了五十一年的枕边人。

刘长瑜哭的是大半辈子的姐妹情谊,叶少兰哭的是几十年同台的默契,戏迷们哭的是一个时代的落幕,可耿其昌哭的,是被连根拔走的另一半人生。
这种痛的层次完全不一样,前者是失去一位好友、一个偶像,而他是失去了自己。

说起来,耿其昌和李维康的缘分要从1958年说起。
那年两个11岁的孩子一起考进中国戏曲学校,两三千人报考只录取了60个。
耿其昌在班里是班长,工老生,李维康学青衣,凭着一副好嗓子很快成了班里的尖子。

十四岁那年两个人第一次合演《四郎探母》,他演杨四郎,她演铁镜公主,台上一个眼神就能接住对方的戏。
很多缘分就是这样开始的,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瞬间,就是日复一日地一起练功、对戏、磨合,慢慢从专业上的欣赏变成了生活里的依靠。

后来特殊年代里李维康因为家庭原因遭受冲击,满是非议和排挤,很多人躲着她走。
可耿其昌半步都没退,他就一句话: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就这一句话,李维康就认准了这个人。

毕业之后两个人分到了不同的剧院,开始了长达八年的异地恋,全靠一封封手写的信维持感情。
1975年两个人领了结婚证,28岁在那个年代算是实打实的晚婚。

没有婚礼没有彩礼,连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结了婚还得各回各的集体宿舍。
直到1978年耿其昌进了中国京剧院,单位才分了一间筒子楼的小屋,公用水房,满墙的剧本,一台旧收音机,这就算有了家。

就这么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子,两个人一过就是五十多年。
他们不光是生活里的夫妻,也是舞台上的搭档,《龙凤呈祥》《四郎探母》这些经典剧目里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日子过得平淡,可谁也没少操心谁。
1988年李维康在外地演《秦香莲》,台上正唱着,戏服底下的血已经染透了三层水衣。
送到医院直接下了病危通知,子宫大出血,血色素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

耿其昌接到消息后连夜坐了12个小时火车赶过去,撸起袖子就给她献血。
后来李维康做子宫肌瘤手术又大出血,他又献了一次。

再后来耿其昌腰椎出了问题打了六根钢钉,李维康在手术室外守了三个半小时,术后连着几年每天开车送他去复查。
能互相给对方献血的人,感情从来不在嘴上。

追悼会那天耿其昌穿着一身黑衣服,腿脚已经不太利索了,拄着拐杖,两个亲友在旁边搀着。
他就站在灵堂边上,背微微弓着,眼睛红了一整个上午。

见到老朋友就拉着人家的手哭,一度站都站不稳。
有媒体说耿其昌当天穿的是旧衣服,身形比往日清瘦了好大一圈。

他多次哭到需要旁人搀扶才能站住。
这个79岁的老爷子,一辈子在台上演了无数场悲欢离合,可到了自己送别老伴的这一天,他什么戏都演不出来了,就是一个普通老头在送自己最亲的人。

现场还有一个人让人看着心疼,就是他们的女儿耿玉菲。
她小名叫八妹,1981年出生。
李维康和耿其昌一年到头在全国各地巡演,一走就是两三个月,耿玉菲从小大多跟着姥姥生活。

想爸妈了她就把心里话写在小纸条上,压在饭桌的玻璃板底下,等父母深夜演出回来再看,攒下来的纸条厚度都比得上一本辞海。
她后来考上了北京大学物理系,学的专业跟戏曲一点关系都没有。

追悼会当天她一身素黑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每有吊唁的人上前她都深深鞠一躬道谢,把后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给妈妈送的挽联只有五个字——“我永远爱您”。

兰厅里有人哭姐妹情,有人哭同台谊,有人哭一个时代的远去。
可耿其昌不一样,他哭的是那个11岁就跟他一起考进戏校的人,是那个14岁在台上跟他眼神一对就能接住戏的人,是那个在艰难岁月里他站出来说“我最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的人,是那个跟他挤在一间筒子楼小屋里过了一辈子的人。

五十一年,从同窗到搭档到夫妻,他们一起走过了大半个世纪。
现在一个人先走了,剩下的那个人的天就塌了一半。

刘长瑜哭的是朋友,濮存昕哭的是前辈,戏迷们哭的是角儿。
可耿其昌哭的,是他自己生命里最重要、最离不开的那个人。这种伤心,谁都比不了。
更新时间:2026-09-03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