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为500大洋要卖女儿，她毅然“休夫离家”，后培养出4位中央委

1943年3月16日，湖南永丰镇石板冲的旧房里，78岁的葛健豪老人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弥留之际，她拉着长女蔡庆熙的手问：“他们有信来没有？”接着又说：“母亲已看不到他们的事业的成功了。但革命一定会胜利的。”

她问的是儿子蔡和森和女儿蔡畅。老人不知道，她日思夜想的儿子早在12年前就壮烈牺牲，家人怕她承受不住，瞒到了最后一刻。

毛主席惊闻噩耗，亲笔题写挽词：“老妇人，新妇道；儿英烈，女英雄。”

一个裹小脚、连党员都不是的“旧式妇女”，凭什么能得到教员这样的评价呢？

葛健豪，1865年（清穆宗同治四年）8月17日出生于湖南双峰一户名门望族。父亲葛葆吾原是湘军参将，后官至盐运使、按察使，1867年战死沙场；叔叔葛莅吾是曾国藩的侄女婿。16岁那年，她嫁到30多公里外的永丰镇，丈夫蔡蓉峰家做辣酱生意，家境殷实。

她原本应该是个衣食无忧的少奶奶，然而此人的出现，却改变了她的一生。她就是——秋瑾。

秋瑾比葛健豪小8岁，夫家住在荷叶镇神冲村，离葛家很近，两人经常聚在一起谈婚姻、谈时局。秋瑾关于男女平等、女性自立的主张，让葛健豪第一次知道：女人原来还有另一种活法。

1907年7月15日，秋瑾在绍兴轩亭口英勇就义，葛健豪闻讯后悲痛万分，立志向秋瑾学习。她经常给孩子们讲秋瑾的故事，激励蔡和森、蔡畅长大后要做秋瑾那样的人。

葛健豪全心全意培育儿女成才、将来以报效国家，但丈夫蔡蓉峰却满脑子都是“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封建思想，不仅拖妻子、孩子的后腿，甚至还准备把这个家变成一只封建牢笼。

她没有妥协，而是毅然选择了“抗争”。不让小女儿缠足、变卖首饰供儿子蔡和森读书、与2个女儿及外孙女一同进入女校读书……凡此种种，都足以证明葛健豪绝非固守礼教的封建女性。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蔡和森从城里回来宣传革命道理。葛健豪毅然剪掉脑后的“巴巴头”，并宣布：小女儿蔡畅，绝不裹足！这在当时信息闭塞的农村无疑是非常另类的存在。

丈夫蔡蓉峰大怒，把蔡畅关在家中，不许她外出。葛健豪却对此不以为然，她提笔写下言志联回敬：“遵一家教，从三代言，不出闺房半步，小奴家何苦束手就缚；学五车书，练两手技，闯荡江湖万里，新女性岂能宰割任人。”

如果说蔡蓉峰此前的这些行为，都是受万恶的封建社会裹挟，尚可理解；可他接下来做出的这件事，却实在令人所不齿。

几年后，蔡蓉峰竟为了500大洋，要把十多岁的蔡畅卖去给人家当童养媳。葛健豪又写一联，字字诛心：“遵守礼教，无非是甘卖生女作小媳；莫出闺门，却原来忍将骨肉换大洋。”

她一面顶住丈夫，一面急召蔡和森回家商议，果断安排蔡畅逃婚——先躲进长沙亲戚家，再考入周南女校音乐体育专修科。一个差点被亲爹卖掉的女孩由此踏上求学路，日后成长为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在那个“出嫁从夫”的封建年代，葛健豪用行动宣告：女儿的命，谁也卖不掉！

1913年，长沙办了女子教员养习所，免学膳费，毕业即可当女校教师。时年48岁的葛健豪当即决定：全家都去读书！

她接回大女儿蔡庆熙和孙女，变卖了仅剩的一点嫁妆，一家三代五口进省城上学读书，还写下“好学无分性别，有志不论年龄”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不要说是当时，即便是现在，葛健豪的这一行为依然会成为某些人视为“另类”。

报到那天，学校一看是个年近半百的小脚老太太，直接拒收。葛健豪生气了，她让儿子蔡和森代笔写下诉状，把学校告到了县衙。县官被她的胆识抱负折服，在呈文上批下四个大字：“奇志可嘉”，随即便命学校破格录取。

入学后，她正式改名“健豪”（原名葛兰英），意为：做改造社会之健将，打倒封建之豪强。

1915年，葛健豪回乡办起“湘乡县立第二女子简易职业学校”，自任校长，免收学费，贫困生还发生活补贴，学生很快达100多人。后因女学生放足、留短发触怒封建势力，学校被扣上“败坏社会风气”的帽子、停发经费，被迫停办。

1917年夏，为支持蔡和森探寻救国之路，葛健豪举家迁往长沙。教员等热血青年经常来家中集会，探求救国良方，次年还在其家中成立了“新民学会”。

新民学会成立那天，葛健豪早早就备好了一桌饭菜，并写联庆贺：“新鲜血液活肌体；民主思想救中华。”平时会员来家中议事，她就端茶煮饭，人人都尊称她一声“蔡伯母”。

1919年，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兴起，蔡和森动员母亲同行。年过半百、又是小脚……葛健豪犹豫了，但想起秋瑾东渡的身影，她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去！临行前，她专程到上海找曾国藩的外孙、被陈独秀称为“我国工业巨子”的聂云台帮忙，为出国的孩子们筹得600银圆。

同年底，她与蔡和森、蔡畅、向警予等50名学生登上法国“盎脱莱蓬”号邮船，经过长达35天的长途航行终于抵达法国，进入蒙达尼女子公学补习法文。年过半百学外语，这是多么大的挑战，但葛健豪硬是凭借不懈的努力学会了。

最让葛健豪不高兴的是，她那双小脚竟成了外国人的笑柄。有一天，她去参观博物馆时，几个法国人指着馆藏的“三寸金莲”绣花鞋，比画她的小脚。葛健豪掷地有声地回击道：我这双小脚，是祖宗留给我们的痛苦，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永远结束这种痛苦。中国的小脚，不是走了万里路，走到法兰西来了吗？对方听完，当即收起了嘲笑，并伸出了大拇指。

华法教育会停发补助后，葛健豪白天学习、夜里刺绣。她的手艺很好，湘绣制品很抢手，一件能卖几十甚至上百法郎，养活全家的同时还资助其他中国学生。对于儿女的婚事她也很开明，支持自由恋爱——蔡和森与向警予、蔡畅与李富春，相继在法国结为革命伴侣。

1921年2月底，400多名勤工俭学生包围驻法公使馆，“争生存权、争求学权”。时年56岁的葛健豪高喊“身先士卒入虎口，同舟共济过龙潭”的口号，与蔡畅、向警予站在队伍的最前列，结果被法国军警逮捕，后获释。

次年10月，蔡和森因领导抗议里昂中法大学拒收勤工俭学生被遣送回国，她写联为儿子送行：“华夏千万里，待骐骥驰骋；炎黄四百兆，有鲲鹏翱翔。”

1923年秋，58岁的葛健豪独自带着只有8个月大的外孙女李特特回国，结束了长达4年的留学生活。

为了不拖累孩子们，葛健豪回国后便辗转回到湖南长沙定居。但她也没有放弃从事革命活动，先是参与恢复湖南女界联合会，之后又在长沙创办了平民女子职业学校，专收贫苦女学生，“挖掉穷老根，培育新女性”，学校很快从2个班扩展到4个班，还成为我地下党的秘密或场所。

然而，命运的打击却接踵而至。

1925年冬，次子蔡麓仙（蔡林蒸）在省港大罢工中牺牲，年仅36岁。党组织送来600元抚恤金，葛健豪一分未留，全部投入女校，购置了2部缝纫机，余款用于救助贫困学生。

1928年春，63岁的葛健豪赶赴上海，以“普通老妇人”身份掩护党中央地下机关——买菜烧饭是假，传递消息、站岗放哨才是真。这年5月，儿媳向警予在武汉英勇就义，她含泪吟出挽联：“同乡里，同留法，同一家，同甘共苦，戚戚焉，愚母惭愧未同去；先国家，先民族，先大众，先人后己，凛凛然，贤媳光荣已先归。”

而更重的一击，她至死都不知——1931年8月4日，儿子蔡和森壮烈牺牲，组织和家人商定：瞒住老人。

1932年丈夫蔡蓉峰去世后，葛健豪在石板冲几间旧房住下，生活清贫。后来，周恩来、叶剑英专门派人来接她住到别处，她不愿给组织添负担，执意留在乡下。她常说一句话：“人的一生呀，不怕慢，就怕站。一个人、一个国家，只有往前走才有希望。”

1943年3月16日，葛健豪老人与世长辞。

听闻母亲去世，蔡畅悲痛欲绝，含泪写下：“生我教我，火坑救我，粪土纲常人伟大；上学留学，桑梓办学，金石知能品洁高。”以此来感念母亲的养育之恩，及评价母亲为革命做出的贡献。

在葛健豪老人的悉心培养下，这个家庭共走出4位中央委员：儿子蔡和森（第二至六届）、儿媳向警予（第二至四届）、女儿蔡畅（第七至十一届）、女婿李富春（第七至十届）。值得一提的是，蔡和森同志和李富春同志都曾担任过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

毛主席曾这样评价道：“蔡母葛健豪的家教是卓有成效的，她舍小家为大家，教育自己的子女都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是我们每个革命同志学习的榜样。”

葛健豪老人不是党员，却一生站在党旗身后；她缠过小脚，却走完了同时代绝大多数男子不敢走的路。一位母亲能给孩子最好的东西，从来不是房产、钱财——而是让他们看见，人应该为什么而活！

参考文献：

1.站在党旗后的革命母亲葛健豪.任清

2.儿英烈女英雄的母亲葛健豪.赵瑞泰

3.葛健豪：培养了四名中央委员的革命母亲 毛主席为其赠诗.中共河北省委共产党员杂志社

4.双峰县志人物传——葛健豪.中红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