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韬钤深处

编辑|黄毅来了

二十多年前，报纸头条赫然写着：计划生育的目标是2022年实现人口零增长。

那个时候中国刚入世，车站塞满了南下打工的年轻人，人多得让人发愁。

到了2022年，中国人口确实不涨了，但不是“零增长”，而是负增长85万人。

这是中国人口首次进入自然负增长，并以此为起点连续4年达成负增长。

目标算是兑现了，但兑现的方式却让大部分人始料未及。

当年愁的是人太多，如今愁的却是没人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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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镜头拉回二十多年前。

中国刚刚加入世贸组织，工厂的流水线昼夜轰鸣。

那个时候，中国创造了经济飞升的奇迹，人多的烦恼也在发展的过程中一步步呈现。

资源就这么多，岗位也就这么多，“人多粥少”四个字，是那一代人的焦虑。

于是，决策者想要将人口增长的速度降下来。

“2022年实现人口零增长”这个目标，就是在这样的语境中诞生的。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当年最保守的估算。

可人口估算从来不是算术题，决策者再厉害，也算不出二十多年后的经济环境与年轻人婚育观的变化。

2022年，国家统计局公布：年末全国人口141175万，比上年减少85万。

这是1961年以来，中国人口首次负增长。

此前，不少国际机构预测，中国的人口峰值要等到2030年前后才出现，结果这个拐点提前了8年。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2022年只是个开始。

2023年，全国出生人口902万，再次跌破千万大关，人口负增长208万。

2024年，全国出生人口稍有回升，为954万，但依旧低于死亡人口，人口负增长139万。

2025年，全国出生人口跌至792万，首次跌破800万，人口负增长339万。

2025年的出生人口与人口出生率均创下了1949年以来的最低纪录。

即使在人口波动较大的1961年，出生人口都还有902万，人口出生率也在18‰以上，远高于当前水平。

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落地，出生人口一度增长到1786万。

如今不过九年光景，出生人口直接腰斩。

冰冷的数据背后，是幼儿园开始招不满孩子，是曾经一床难求的产科预约不再那么紧张。

育儿行业的蛋糕在缩小，养老和家政却活了起来。

时代的转向，与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其实政策的跟进并不算慢。

2013年，“单独二孩”政策出台，即一方是独生子女的夫妇可以生育两个孩子。

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落地，全面实施一对夫妇可以生育两个孩子。

2018年，“计划生育”从部委名称中退出，组建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

2021年，正式开放“三孩”政策，“超生罚款”制度自此在全国范围内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真正的重头戏，是2025年7月28日育儿补贴制度实施方案的公布。

从当年1月1日起，3岁以下婴幼儿，无论是一孩二孩还是三孩，每年领3600元，一直领到满3周岁。

国家卫健委估算，全国有超过2000万个家庭受益。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范围、普惠式的育儿现金补贴。

地方上的补贴力度更大。

内蒙古呼和浩特相关部门表态：一孩一次性给1万，二孩每年给1万，连发5年，三孩每年给1万，连发10年，符合条件的产妇还可以获得价值3000元的乳制品消费券。

可问题是，这些财政补贴，真的能让年轻人心甘情愿地生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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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部门的一切政策的目标就是：鼓励年轻人生孩子。

可中国已经连续四年人口负增长，这就表明，年轻人生孩子的意愿并不高。

有些人是不想生，有些人是不敢生。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婚育观普遍发生了变化，特别是女性。

有一项数据特别有意思，越是文化程度高的女性，生育意愿反而比较低。

对于一名经受过高等教育、处于职业上升期的女性而言，生育至少意味着半年的职业中断，以及后续数年的精力分散。

并且，职场上的“母职惩罚”真实存在。

怀孕被调岗、生育后被边缘化、晋升机会向未生育者倾斜。

这些隐形门槛，让很多女性不得不做出“选事业还是选孩子”的单选题。

女性不愿意生孩子，不是不愿意“奉献”。

而是当一个人有了职业路径和人生选择后，生育不再是必须完成的人生任务。

男性也一样，同样在生育的十字路口进退两难。

生一个孩子远不止多一双筷子那么简单。

生育从来不是女性一个人的事，却最终让整个家庭都陷入了“事业和家庭二选一”的困局。

民政部数据显示，2024 年全国结婚登记 610.6 万对，结婚率仅为 4.3‰，创下历史新低。

初婚年龄也持续推迟，全国平均初婚年龄已经超过 28 岁，大城市更是突破 30 岁。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认为，结婚不是人生的必选项，生育更不是。

也正因如此，单纯的现金补贴很难从根本上扭转生育意愿。

其实，比政策更重要的，是对个体选择的尊重。

生育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口数字，而是每个普通人关于人生、家庭、幸福的选择。

政策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强迫所有人都生孩子，而是消除那些不必要的障碍，让想生孩子的人不用因为钱、时间、职场压力而却步，让不想生孩子的人也能被尊重、不被舆论裹挟。

人口出生率往下走的同时，老龄化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

2025 年末，中国 65 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 15.9%，一只脚已经踏进中度老龄化社会。

15 到 64 岁的劳动年龄人口 9.68 亿，看着不少，走势却一路向下。

年轻人肩上的担子，肉眼可见地变沉。

结语

在今天回望二十年前的那份报纸，难免让人产生一种历史的荒诞感。

当年制定人口政策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二十年后我们面对的不是“人口爆炸”的焦虑，而是“出生人口创新低”的担忧。

但这并不是谁的错，而是一个国家在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进程中必然经历的人口转型。

所有发达国家都走过这条路，只是中国的转型速度更快、周期更短，所以转折显得格外剧烈。

二十年前，我们因为人多而焦虑，是因为担心资源不够、发展跟不上。

二十年后，我们因为出生人口少而担忧，本质上是担心未来的养老、劳动力和发展活力。

人口负增长或许还要持续很多年，可每一份育儿补贴、每一所托育机构、每一个愿意为年轻人松绑的政策，都在为解决问题而努力。

时代的潮水总会转向，而我们能做的，是给每一种选择都留足空间。

部分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2022年末全国人口141175万人，比上年末减少85万人

中国新闻网|民政部：2024年全年依法办理结婚登记610.6万对

国家统计局|正确解读总人口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