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抵不过亲人相守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五年，我和母亲同住磨合也有五个年头。在日复一日平淡的柴米油盐里，我们相处的模样改变了许多，生活里依旧有细碎小插曲，开心的时刻却越来越多。

晚饭煲汤忘了放盐，她便打趣说是少盐养生；早上煮粥没煮鸡蛋，就说是刻意控制体重；想做顿丰盛午饭，食材没备齐全，又自嘲是勤俭过日子、有什么吃什么。即便这般，饭桌之上总少不了欢声笑语。自己动手打理三餐，母亲整个人也舒展轻松了不少。

母亲刚搬来和我住时，很少独自下楼，总怕出门认不清路。每次都是等我下班，陪着她出门散步、熟悉周边。如今她认识了不少街坊邻居，常约着一同遛弯、逛菜市场。哪家早市的鱼肉青菜新鲜，小区哪家水果店品类全，各个超市几号打折、几点特价，她都一一记在本子上，算好时间结伴去采购。

看着她拉着小购物车走远，有时还要坐车，路程不算近，难免辛苦。我也劝过她，差价并不大，不必来回奔波，别累坏身子。母亲却不认同，该节省的地方就得省，多走路就当活动筋骨。老一辈人吃苦耐劳、精打细算的性子，在她身上体现得格外真切。能靠着自己多留心省下些许开销，她就满心欢喜，这份踏实的快乐，多少钱都换不来。

母亲总时常念叨老家饭菜，怀念儿时的滋味。那时候家境清苦，一早蒸一锅玉米面饼子、熬好大碴粥，放学回家站在灶台边直接吃，饭菜凉了也不在意，早已习惯饱一顿饥一顿。匆匆扒几口饭，就要下地干农活、挣工分补贴家用，饭菜来不及细嚼，反倒成了记忆里最难忘的味道。就连一块咸菜疙瘩，直接拿在手里啃，都算得上难得的吃食。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反季蔬果随处可见，餐桌上顿顿有热菜，却再也吃不出儿时的口感。母亲依旧偏爱粗粮，时常蒸大饼子、煮大碴粥，回味从前的日子。她还爱在阳台晾晒黄瓜片、萝卜条、土豆干，依照旧时的法子腌制存放。换季时，也会囤一些豆角、玉米、西红柿冻进冰箱。这些食材市场随时能买到，不受时节限制，可她坚持亲手置办，自家做的吃着安心踏实，想吃不用出门就能取。只是她总感慨，怎么做都复刻不出记忆里的味道，说不清差在哪里，独独那份旧时滋味，牢牢封存在她的回忆里。

母亲的记忆很有意思，刚发生没多久的小事转眼就忘，几十年前的旧事却记得一清二楚。我和姐姐分别在什么样的天气里降生、小时候穿过什么款式的衣裳、各自爱吃什么，谁小时候闯过祸、谁拿过奖状，亲戚邻里间的趣事、困难时谁伸出援手、和谁拌过嘴又如何和解，她都能条理清晰地讲出来，仿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可若是问她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中午和姐姐视频聊了什么、外孙哪天放假，她却全然记不清，好似从未发生过，索性不再费力回想，遇事随时问我，转头又忘，她自己反倒看得开，乐在其中。

我心里却一直放不下担忧，清楚这是年纪增长带来的身体变化。我总害怕，她会像父亲那样，慢慢淡忘我们，最后记不清自己，一点点和这个世界失去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