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今天的中国厂商来说,选品逻辑,不是寻找“最便宜的产品”,而是寻找那些在预算收缩之后,消费者依然有充分理由购买的产品。
白酒10年掉70%,低度酒5年增长4倍;婚庆大额珠宝消费收缩,小克重黄金饰品销量大幅上涨;避孕套销量下降28%,成人玩具5年翻倍;母婴市场在收缩,宠物消费却在增长;家居市场承压,睡眠经济却冒了出来……
一个普遍的观点是:中国消费者没钱了,消费降级了。但如果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营销管理专家刘春雄教授反复强调:“把转型误以为降级,是危险的。”这句话值得所有做产品的人认真琢磨。因为一旦把今天的市场变化简单理解为“消费者没钱了”,企业很容易得出一个看似正确、实际上却非常危险的结论:既然大家没钱了,那就把产品做便宜一点。于是,低价、促销、返利、降规格成为企业最常见的动作。
可是,消费者真的只是想要更便宜吗?未必。更准确地说,是消费者正在重新排序自己的消费。他不是突然什么都不要了,而是开始重新决定:什么可以不要,什么必须留下,什么值得多花一点钱。
这与单纯的“消费降级”,其实是两回事。
这个问题,日本其实早就经历过。
1990年代初泡沫经济破裂以后,日本经历了长期低增长和通缩。更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消费者并没有因此进入一个“什么都不买”的时代,而是在长期低增长中不断调整自己的消费排序:一些东西越来越便宜,一些东西反而愿意多花钱;一些传统品类萎缩,一些新的品类,例如健康、便利、宠物、兴趣等消费持续增长。
日本农林中金综合研究所对日本家庭消费的长期研究就发现,在通缩、人口老龄化等因素影响下,日本家庭一边强化节约,一边强化健康意识。日本早期家庭消费调查也显示,一些具有健康属性的食品支出并没有随着整体食品消费同步萎缩。
可以这么说:消费者并没有停止花钱,只是越来越认真地判断“这笔钱值不值得”。把日本的市场经验与今天中国正在发生的变化放在一起看,大致可以归纳出五类机会。
第一类:
不是最低价,而是“花这个钱很划算”
经济承压时,低价当然有机会,但单位价格对应的获得感足够强更重要。
日本的大创就是一个典型案例。泡沫经济破裂后的1991年,大创开出第一家直营店,此后进入快速扩张期,1997年年商达到300亿日元,1999年日本国内门店突破1000家。它提供的是100日元商品,但竞争力并不只来自低价,还来自丰富的商品组合和很低的购买决策门槛。
这对中国厂家很重要:无需把原来的产品简单砍掉20%的价格,要重新计算“消费者花10元能得到什么”。
中国市场已经出现类似答案。2025年,蜜雪集团营收335.6亿元,同比增长35.2%,全球门店达到59823家。公司公开强调的并非单纯低价,而是“高质平价”,通过供应链、品牌和门店运营形成总成本优势。
所以,选品逻辑不是“便宜”,而是:让消费者觉得,这个价格低到可以经常买,但又没有便宜到让我觉得它“不值”。

第二类:
能解决一个具体问题,尤其是健康问题
这一类在日本市场的时间跨度尤其长。
三得利1981年推出乌龙茶时,日本几乎还没有罐装茶饮,消费者习惯用茶壶泡茶。三得利通过茶叶、萃取、口感和饮用便利性的组合,逐渐把“买茶来喝”变成一种新的日常消费。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公司又持续研究乌龙茶多酚等成分。三得利至今仍将其称为改变日本消费者“购买茶”观念的长销产品。

这些产品并不是因为“经济不好”才突然成功,它们更能说明一个长期规律:健康、功能、便利等明确价值,可以让消费者在做预算收缩时,依然给产品保留位置。
所以,今天厂家做新品,值得追的未必是一个从零创造出来的蓝海,而可能是一个已经存在的需求:消费者原来就要,但现在对它提出了更高要求。这类需求通常比单纯的价格刺激更稳。
第三类:
把低频消费做成高频消费
日本便利店的发展,也提供了一条很有意思的线索。
1978年,7-ELEVEN日本开始把饭团作为商品销售。当时饭团在日本更多是家庭制作的食品,7-ELEVEN通过“现买现吃”的便利性以及包装、口感等改进,把“饭团”从家庭制作变成了可以随时购买的商品;随后又通过关东煮、三明治、便当等大量鲜食商品,不断扩大便利店食品的消费场景。

这里值得中国厂家借鉴的,并不是“做饭团”,而是一个商业动作:降低购买门槛,扩大消费场景,提高购买频率。
这给传统快消企业一个重要启发:
一个月买一次的产品,如果能变成每周买一次;一个只在特殊场景使用的产品,如果能够进入日常生活;一个过去需要专门购买的产品,如果能够顺手买到,那么它的抗周期能力就会发生变化。
第四类:
小钱也能带来一点情绪满足
日本长期消费研究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节约与“小奢侈”可以同时存在。
日本总研对消费结构的研究发现,在消费趋于谨慎的环境里,部分品类反而出现“プチ贅沢”,即小额升级、小奢侈;2020年日本一些食品、家电、寝具甚至出现向较高价格产品转移的现象,而服装等品类则明显向低价格转移。也就是说,同一个消费者完全可能一边省钱,一边在某个地方“对自己好一点”。
这对今天中国市场的启发,比简单的“消费降级”更重要。
泡泡玛特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中国案例。2025年,公司营收371.2亿元,同比增长184.7%。这显然不是刚需消费。消费者购买盲盒、毛绒、IP周边,并不是因为“非买不可”,而是因为收藏、兴趣、社交表达和即时愉悦。
不能把泡泡玛特简单解释为“经济越差越好卖”。它们的增长还有IP、门店扩张、产品创新等多重因素。但从消费结构上看,它们确实说明了一件事:消费者减少大额支出,并不等于放弃所有小额快乐。毕竟,无论何时,人们都需要让自己开心一下!

第五类:
涉及“重要的人和关系”,预算往往更有韧性
这类消费和前面的情绪消费又不完全一样。
一个人给自己买东西,可能会犹豫;但给孩子、父母、宠物买东西,决策标准常常不同。
日本宠物市场就是很好的长期样本。矢野经济研究所数据显示,日本2024年度宠物相关市场规模预计达到1.9108万亿日元,同比增长2.6%;在宠物数量增长有限的情况下,高附加值商品、健康护理等消费仍然推动市场增长。
中国也正在出现类似变化。行业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宠物食品市场规模约1250亿元,同比增长8.9%,这类消费的特殊性在于,消费者不是简单问“我舍不舍得花这笔钱”,而是在问:“我愿不愿意给我在乎的对象提供更好的东西?”

所以,对于厂家而言,判断一个品类抗不抗周期,还可以多问一个问题:这个产品满足的是个人欲望,还是一段重要关系?
后者往往更容易获得稳定预算。
五种逻辑放在一起,真正的选品答案就出现了
日本的经验有价值,但不能照搬。
日本的消费结构、人口结构、经济周期与今天的中国并不相同,上面这些案例也不是每一个都产生于经济衰退期,更不能简单得出“经济越差,这些品类就一定越增长”的结论。
真正值得借鉴的,是一种观察消费者的方式:当收入预期变弱、预算开始收缩以后,消费者不会平均地砍掉所有支出,而会重新排序。谁能留下来,就取决于产品提供什么价值。上述五类其实可以进一步变成厂家选品时的五个问题:
便宜之后,消费者会不会觉得很值?
它到底解决了消费者什么问题?
它能不能让消费者买得更频繁?
它能不能用较低成本带来明显的快乐和满足?
它是不是进入了消费者最不愿意削减的关系型支出?
如果五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那这个产品真正的问题,可能就不是价格。
市场越难,越应该研究消费者“舍不得删掉什么”
今天的中国市场,很难再用一个简单的“消费降级”概括。
日本30年的市场实践留下的可能就是这面镜子:消费者不会平均地削减所有消费,他们只是越来越清楚,什么值得留下,什么可以放弃。
对于今天的中国厂商来说,选品逻辑,不是寻找“最便宜的产品”,而是寻找那些在预算收缩之后,消费者依然有充分理由购买的产品。
这,才是经济承压期最值得研究的“赚钱产品”。
更新时间:202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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