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地球出发,飞越数亿公里,在另一颗行星上挖一铲土,再把它完好无损地带回家。
这听起来像科幻电影的情节,却已经被写进中国航天的时间表。
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副研究员张佳骏近日在《人民日报》发表题为《我们为何要去火星》的文章。文中提到,中国计划在2031年前后实现火星样品返回地球,天问三号任务预计在2028年前后发射。
如果一切顺利,那将是人类第一次通过探测任务把火星样品带回地球。此前科学家手中的“火星物质”,只有少量偶然落到地球上的火星陨石。

在张佳骏看来,人类要想在火星上立足,必须先跨过三道坎。
第一道坎,是地球与火星之间的信息交换。第二道坎,是两颗行星之间的物质往返。
第三道坎最难,那就是人类如何在这颗红色星球上活下去。
先说信息。地球和火星之间的距离会随着两颗行星的公转不断变化,最远时可达约4亿公里,无线电信号单程就要飞行二十多分钟。
在这样的距离上,探测器的位置稍有偏差,就可能错过入轨窗口,与火星擦肩而过。
打个比方,这就像在北京投出一个篮球,要让它精准落进远在广州的篮筐,而且篮筐本身还在高速移动。
上海天文台牵头研制的甚长基线干涉测量定轨系统,正是解决这个问题的“神眼”。它能把分布在不同地方的射电望远镜组合起来,像一台口径巨大的虚拟望远镜一样,精确测量飞往火星的航天器轨迹。
这项技术已经在天问一号任务中得到初步验证,为探测器成功“刹车”进入火星轨道立下了功劳。
再说物质往返,这正是天问三号要攻克的核心难题。

人类已经多次把探测器送上火星,却还从未把火星物质带回地球。张佳骏在文中坦言,采集火星样品并送回地球的能力,人类至今仍未掌握。
2021年5月15日,搭载中国首辆火星车祝融号的着陆器成功降落火星,中国首次在地外行星上实现着陆。
但“去得了”和“回得来”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技术鸿沟。
把样品带回来,意味着探测器要在火星表面完成采样、封装,再从火星起飞进入轨道,与等待中的返回器交会对接,最后穿越漫长的星际空间返回地球。
其中,从火星表面起飞是史无前例的挑战。火星引力约为地球的三分之一,但仍远大于月球,上升器需要足够的推力和极其精确的控制。
中国在嫦娥五号和嫦娥六号任务中积累的月球采样返回经验,为这项任务打下了宝贵基础。嫦娥六号更是首次带回了月球背面的样品。
不过,火星任务的难度远超月球。往返时间以年计算,探测器必须在漫长旅途中保持高度自主,一旦出错,地面几乎来不及干预。
放眼全球,美国与欧洲合作的火星采样返回计划近年来因成本攀升而前景不明,这让中国的时间表格外引人注目。
第三道坎,是人类的生存问题。
火星表面温度极低,辐射强烈,重力只有地球的约三分之一,大气压力极低,水和氧气也十分有限。
如何利用火星本地资源支撑人类活动,比如从冰中提取水、从大气中制造氧气,仍然是需要深入探索的课题。
既然困难重重,为什么还要去火星?张佳骏给出了一个简单的比较。
水星离太阳太近,金星环境极其恶劣,其他天体又远得多。相比之下,火星拥有稀薄的大气、水冰,以及与地球相近的自转周期和四季变化。
这些特点,让火星成为人类迈向行星际文明的理想“跳板”。
每隔大约26个月,地球和火星会迎来一次相对理想的发射窗口,这也是各国火星任务总是扎堆出发的原因。
一份来自火星的样品,可能告诉我们这颗星球是否曾经孕育过生命,也能帮助科学家还原它从温暖湿润走向寒冷干燥的演化历程。
对于实验室里的科学家来说,亲手分析真实的火星样品,远比依靠遥感数据推测更直接、更精确。
张佳骏说,他的研究方向是宇宙学,他和同事们正在为一个可以实现的梦想而努力,一步一个脚印,让往返火星成为现实。
样品返回地球后,还需要在严格隔离的实验室中接受检测,既防止地球物质污染样品,也防范未知风险,这同样是一项全新的系统工程。
从“绕、着、巡”到“采样返回”,中国的火星探测正在一步步迈向更高的台阶。
再过几年,当那只装着火星尘土的返回舱穿越大气层落回地球,或许人类与这颗红色星球的距离,就真正被缩短了一大步。
更新时间:202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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