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张1961年的全家福上，有六个人：夫妻俩坐在中间，四个孩子从大到小排开，最小的女儿还没到父亲的肩膀。那年父亲40岁，母亲30岁。

奇怪的是名字。父亲叫华国锋，四个孩子却叫苏华、苏斌、苏玲、苏莉，一个都不姓华。这不是笔误，父亲原本就姓苏，叫苏铸，1938年才改的名。

一张看着挺普通的合影，背后是一个从山西盂县一路走到湖南的家。四个姓苏的孩子，怎么会有一个姓华的父亲？这一家六口，又是怎么凑齐的？

盂县那场婚礼，只摆了几桌便饭

先把时间拨回照片之前13年。1948年10月，中共晋中一地委机关从阳曲迁到盂县，任地委宣传部部长的华国锋跟着搬过去，住在北关村一户姓傅的人家里。

那时候太原方向的仗还在打，各解放区都在准备迎接全国解放，机关走到哪，人就跟到哪。

韩芝俊是本地这一带的姑娘。她1931年2月生在五台县东山村，一个山沟里的小村子，父母都是共产党员，父亲韩七海当过五台县游击队大队长。

她十一二岁就在儿童团里站岗送信、当指导员，1945年12月入党，那年还不满15岁。日本投降后，父亲把她送到盂县南关的晋中一中念书，她喜欢文艺，常在宣传队里演男角，《兄妹开荒》就上过台。

华国锋去看了她的演出。介绍人是盂县县委书记田泽仁——按辈分算，是韩芝俊的三舅。

两人差着10岁，聊起来倒不费劲。1948年11月下旬，两个人结婚。婚礼办在地委书记赵鹏飞落脚的闫中昌家：门框上方挂一幅领袖像，两旁插两面红旗，门前把两张方桌并到一起，摆些水果和柿蛋子。田泽仁做证婚人，也是主持。

仪式先向像上鞠三个躬，再回身给房东和乡亲行礼。众人起哄，28岁的新郎和不到18岁的新娘简单讲了讲怎么认识、怎么好上的。

散场后地委备了几桌便饭，招待机关同志和房东。一场婚礼从头到尾没有花轿、没有礼服，也没有蜜月。

往后再看就明白了：在那个年头成家和接调令是同一件事的两头，人跟着机关走，家也跟着机关走。

婚后不到4个月，这对新婚夫妻就得收拾行李离开山西。

一纸调令，把这个家从山西挪到了湖南

1949年3月20日前后，华国锋夫妇离开住了近5个月的盂县，先到石家庄集结，整训学习了一个半月。五一前后，他们随晋中南下区党委的人马正式南下。对韩芝俊来说，这一走就是离开家乡二十多年。

1949年8月，队伍到了湖南湘阴，华国锋出任县委书记。

刚解放的湘阴不太平，土匪四处流窜，老百姓心里发慌，建政、剿匪、救灾、土改一样都不能等。

他带着工作团往乡下钻，短时间里几乎跑遍了全县的村子。北方来的干部到了洞庭湖边，话听不懂，饭吃不惯，他给下面立了三条规矩：进农户家坐凳子不许吹灰，主人留饭就去帮着烧火，吃饭时别闷头吃，得拉家常。

家里的事就落到韩芝俊一个人身上。1950年初，长子苏华出生，此后又添了一子两女，四个孩子接连来到这个刚安顿下来的家。

丈夫常年在下面跑，孩子的吃穿、看病、上学，一件件都得她自己扛。这个家的位置也一直在挪。

1952年华国锋到湘潭当县委书记，两年后任湘潭地委书记，1956年调进省里管文教，1957年转任省委统战部部长，1958年7月当选湖南省副省长，主管农村工作，1959年9月任省委书记处书记12月又兼了省政协副主席。

到1961年，他40岁，韩芝俊30岁，长子苏华11岁上下。1961年也不是个宽裕的年份。全国正处在困难时期，旱情在黄河、淮河、长江流域蔓延，湖南作为产粮区同样吃紧，粮食供应紧张，干部家庭的日子都过得紧巴。

这一年5月，他把家从长沙搬到了湘潭，人离乡下更近了些。

那张合影，据流传的说法就拍在这一年的夏天、地点在长沙，具体是哪家照相馆、哪一天，没有权威记载可查。

背景简单，衣裳素净——放在1961年，这样一张六口人的合影本身就不轻。

改名是在1938年，姓苏的是四个孩子

姓氏这笔账，得从1938年说起。华国锋原名苏铸，字成九，1921年2月16日出生在山西交城县一个制革工人家庭，父亲叫苏庆惠。

1936年冬绥远百灵庙抗战之后，还在念书的他跟着交城的师生演戏筹款，捐给绥远的抗日将士，还参加学校的军事训练，动手试着造武器。

1937年七七事变后，家乡被日军占领，他把书本放下了。1938年6月，他参加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在交城组织的抗日游击队，同年10月入党。

也是在1938年，苏铸改名华国锋。中共中央发布的生平里写的是“因革命工作需要”改名。流传更广的一种说法，是取“中华民族抗日救国先锋”的意思。两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件事：这个名字是为了那场仗起的。

改掉的是对外用的名，家里那个“苏”字留了下来，给了孩子。1950年长子出生时，华国锋这个名字已经用了12年，可孩子还是姓苏——苏华、苏斌、苏玲、苏莉，加上父母，正好六口。

一家两姓，来路就在这里。四个孩子后来走的都是平常路。长子苏华在空军某部工作，已退休。次子苏斌是北京卫戍区干部，也已退休。长女苏玲在民航总局空中交通管理局任党委常委、工会主席，2008年当选全国政协委员。小女儿苏莉在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没有一个借着父亲的位置往前挪。

韩芝俊自己也是这个路数。1971年随丈夫到北京后，她1975年出任中国轻工业进出口公司政治部主任，1978年当选全国妇联第四届执委，1980年离休。无论丈夫在什么位置上，她上下班一直是骑自行车。

回到那张照片。说40岁的他“长相周正”、说她“端庄贤惠”，是看照片的人的观感，人各有各的看法。

能落到实处的只有几件事：这对夫妻在1948年冬天的盂县，靠几桌便饭把家成了。第二年春天就跟着队伍南下，从此在湖南待了二十多年。1950年起，四个孩子在她手里一个个带大。

1961年那个夏天，六个人在镜头前坐好。父亲姓华，四个孩子姓苏——中间隔着1938年那场仗，和一个交城制革工人的姓。

参考资料：

《1949-1995中国灾情报告》.国家统计局、民政部

华国锋1949年随军南下湖南，历任湘阴县委书记、湘潭县委书记、湘潭地委书记.政府网生平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