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客厅摔倒大哭，他没回头，我也没动。

客厅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在玩积木，大概是想够顶层那块红色的，身子一歪，连人带塔栽了下来。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抱起，拍着后背哄“不痛不痛”，再瞪他一眼“叫你别爬高”。他爸也会跟着凑过来，检查有没有磕破皮，或者假装生气地踢一脚那堆积木，逗孩子破涕为笑。

今天没人动。

他爸坐在沙发另一头刷短视频，视频里的笑声盖过了哭声。他没抬头，没暂停，甚至连刷视频的拇指都没停一下。

我就坐在他旁边，织着毛衣，竹针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哭声很响，就在离我们不到三米的地毯上。但我没起身，甚至没把视线从针脚上移开。

孩子哭了大概十几秒，发现没人理，哭声里带上了委屈和试探，从干嚎变成了抽噎。

他爸终于瞥了一眼，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扫过，落在孩子趴着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又收了回去。

没说话，没起身，没问“摔哪了”。

我数着地上的积木块，红色的在最底下，压着几块黄色的。孩子的小手抓着地毯的绒毛，指节泛白。

以前我会觉得这时候不哄是残忍，是冷血。现在只觉得，摔倒是他自己的事，爬起来也该是他自己的事。我们俩坐在沙发上，像两座沉默的山，看着山脚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自己消化那点疼痛。

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孩子自己撑着地毯坐了起来，小手摸了摸额头，没红，也没破。他抬头看了看我们，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茫然。

他爸把视频音量调小了一点，依旧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只是把织错的最后一针拆了，重新穿上。竹针穿过毛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孩子在我们沉默的注视下，自己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然后，慢慢地，重新跪坐回地毯上。

他没有再试图去够那块红色的积木，而是把散落在脚边的一块蓝色的捡了起来，笨拙地往上垒。

过了几分钟，他爸忽然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块饼干，递给孩子。

孩子愣了一下，接过饼干，塞进嘴里，没再哭。

我依旧没说话，也没去看那块饼干。只是看着那座重新垒起的积木塔，歪歪扭扭的，但毕竟立住了。

他爸把视频音量又调大了些，笑声重新充满了客厅。

孩子一边嚼着饼干，一边伸手去够那块红色的积木，这次，他只够了一半，没再爬高。

没人夸他勇敢，也没人赞他坚强。

客厅里只有视频的笑声，竹针的咔哒声，和孩子咀嚼饼干的细微声响。

那声摔倒的闷响，和随后的大哭，仿佛只是刚才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被我们集体遗忘了。